除夕的宁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平日喜庆的氛围。
季教授的别墅,平日里多是静谧雅致的,但今天,是一个温暖喧闹的家族据点。
林倾妍的表弟、表妹两家人,携家带口,早早地便过来了。
表弟一家是个六岁的淘气小子,表妹家则是一对乖巧的双胞胎女儿,刚满四岁。
再加上大人们,十余人汇聚在宽敞的客厅和相连的餐厅里,孩子嬉笑奔跑的声响,大人们寒暄谈笑的嗓音,厨房里传来的愈发浓郁的饭菜香气,还有各处张贴悬挂起来的鲜艳福字与窗花……
这热闹非凡,亲情流淌的景象,给齐灵聿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她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手里端着一杯季教授刚递给她的温热花果茶,目光有些出神地掠过那些或熟悉或初次见面的面孔。
表弟正蹲在地上,耐心地给儿子讲解手里新玩具车的原理;表妹和她的丈夫一边看着追逐笑闹的双胞胎,一边低声笑着交谈;
季教授被几个晚辈围着,询问着一些养生或园艺的问题,脸上是舒展慈祥的笑意;
林倾妍则在稍远一点的窗边,正低头听着一位年长些的亲戚说话,侧脸在冬日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沉静而柔和。
一种陌生又滚烫的暖流,悄然包裹住齐灵聿的心脏。
在她的记忆里,家族的概念疏离且模糊。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忙于庞大的商业帝国。
所谓的亲戚,大多关系泛泛,利益往来多于情感联络。
新年或圣诞这样的日子,要么是在那座空旷华丽,只有管家和佣人无声穿梭的宅邸里度过,安静得能听见壁炉柴火噼啪的每一丝声响;
要么,便是随着年纪渐长,被父亲带着出席各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商业酒会或慈善晚宴。
那里也热闹,灯火通明,笑语喧阗,可每个人都像戴着精致的面具,言谈举止背后是清晰或隐晦的目的与算计。
那种热闹,是冷的,仅浮在表面。
眼前这一切,嘈嘈杂杂,甚至有些混乱,孩子们偶尔的哭闹和大人的轻斥都显得那么真实,
可空气里流淌却是毫无功利目的的亲近与关怀,是一种扎根于血脉和实实在在的温暖与羁绊。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所谓“阖家团圆”的春节,原来可以是这个样子。
“灵聿,怎么发呆了?来,尝尝这个,刚炸好的春卷,还烫着。”
林倾妍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碟,里面是金黄油亮的春卷,散发着诱人的焦香。语气很亲昵,只有对齐灵聿她才会用这样语气。
齐灵聿回过神,接过碟子,指尖碰到林倾妍微温的皮肤,那股心底的暖流仿佛找到了出口,涌上眼眶,让她鼻子微微发酸。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咬了一小口春卷,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鲜美的内馅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却也瞬间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只剩下满口生香和心底踏实的暖意。
“好吃。”她抬起头,对林倾妍绽开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林倾妍看着她,似乎察觉到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但并未追问,只是伸手,自然地替她拂去唇角的一点碎屑,眼神温柔。
这一幕,恰好被走近的表妹看见。
表妹比林倾妍小几岁,性格活泼,见状立刻笑了起来,打趣道:“倾妍姐,你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体贴我们。”
林倾妍面不改色,只淡淡瞥了表妹一眼:“你需要我帮你擦嘴吗?”
表妹立刻做了个“敬谢不敏”的手势,笑嘻嘻地转向齐灵聿,带着纯粹的好奇与友善:
“这位就是齐医生吧?总听小昂在家庭群里夸,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比照片上还好看,气质真好!我是倾妍姐的表妹。”
齐灵聿立刻放下春卷碟,笑容得体又亲切地回应:“你好,我是齐灵聿。叫我灵聿或者麒麟都行。常听主任提起你们,说家里特别热闹。”
她这朵天生的“交际花”,一旦进入状态,便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与魅力。
加之季教授这位家族最高长辈对她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满意,下午茶时,季教授已经多次向亲戚们提及“灵聿这孩子如何如何好”。
大家几乎是以一种欢迎的姿态,迅速接纳了这位气质出众、谈吐不凡、明媚又张扬的年轻“新成员”。
虽然表弟表妹们实际年龄都比齐灵聿稍长,大约在三十岁上下。
但面对这位即将,或者说已经成为他们“姐嫂”的顶尖医生兼神秘歌手,态度都格外友善,甚至带着点因她专业成就和独特气质而产生的、自然而然的敬意。
“姐嫂”这个称呼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迅速得到了共识,既是林倾妍的爱人,又是林昂认可的“小妈”,倒是巧妙。
丰盛的年夜饭在巨大的圆桌上铺开,鸡鸭鱼肉,时令鲜蔬,各家拿手菜,季教授珍藏的好酒……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众人围坐,举杯共祝,笑语喧天。
席间,话题天南海北。齐灵聿既能接住长辈们关于养生保健的提问,又能和同辈聊起最新的科技潮流或文艺作品,偶尔还能用她丰富的游学见闻引得大家惊叹。
她始终照顾着身边的林倾妍,不动声色地为她布菜,在她酒杯将空时轻声询问是否要添一点果汁,目光交汇时,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表弟的妻子私下对表妹感叹:
“倾妍姐这次回来,感觉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没那么……冷冰冰的了。
以前虽然也好看,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让人不敢太亲近。现在好像……嗯,接地气多了?至少能看到她笑了。”
的确,这次回来的林倾妍,虽然依旧话不多,气质清冷,但眉宇间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和隐隐的疲惫感淡去了许多。
她坐在齐灵聿身边,听着大家说话,偶尔回应几句,唇角甚至会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笑容。
餐后,精力旺盛的林昂自告奋勇,带着表弟家的小子和表妹家的双胞胎,跑到宽敞的庭院里去放小型的安全烟花和玩闹。
屋内的长辈们移步到茶室,继续品茗聊天。
齐灵聿、林倾妍,则和表弟、表妹以及他们的配偶,凑在了客厅的沙发区,准备玩UNO牌,经典又轻松。
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靠垫,茶几被清理出一块地方。彩色卡牌分发下去,游戏很快开始。
气氛轻松愉快,出牌、抢牌、加牌,各种搞怪规则引发阵阵笑声。
齐灵聿玩牌很投入,但观察周围的人事物,是她下意识的习惯。
她发现每当林倾妍出牌或者需要做出游戏决策时,表弟表妹们似乎都会不自觉地有点紧张,目光偷偷瞟向她,出牌也显得格外“谨慎”。
趁着一轮结束洗牌的间隙,齐灵聿微微侧身,凑到身旁林倾妍的耳边,好奇地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表弟表妹们,好像……特别‘敬畏’你?玩个牌都小心翼翼的。”
林倾妍正半倚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齐灵聿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近乎环抱的慵懒姿态。
闻言,她微微挑眉,转过脸,凑到齐灵聿的耳旁,同样低声反问,她是真的不太清楚。
“真的吗?”
她的气息温热,拂在齐灵聿敏感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齐灵聿忍住痒意,缩了缩脖子,笑着继续耳语:“看来我们家这座‘大冰山’,自己根本没发现呢。”
她故意把“大冰山”三个字咬得又轻又软。
林倾妍睨了她一眼,眼神里都是纵容和被调侃后的无奈。
她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看着齐灵聿亮晶晶的眼睛,淡淡地却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的‘太阳’一直这么照着,‘冰山’应该……融化了不少吧?”
她目光落在齐灵聿脸上,唇角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起码,会对你笑了。”
齐灵聿的心跳因为她这句话和那个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