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林倾妍的车停在了市郊一处风景区的停车场。
并非热门景点，游人三三两两，显得格外清幽。
冬末春初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下来，空气清冽干净，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
两人都换了轻便的运动装束，牵着手上山。徒步路线并不陡峭，沿着溪流蜿蜒向上，耳边是潺潺水声和偶尔的鸟鸣。
齐灵聿活力十足，看什么都新鲜。
她一会儿跑到前面，对着清澈溪水里的游鱼大呼小叫；一会儿又蹦跳着回来，故意去踩林倾妍投在地上的影子。
“我的影子得罪你了？”林倾妍由着她闹，眼底含笑。
“姐姐的影子都长得太好看了，我嫉妒。”齐灵聿理直气壮地笑着说，又跑回来，紧紧握住林倾妍的手。
路过一处需要踩着石头过溪的地方，林倾妍先一步稳稳踏过去，转身朝齐灵聿伸出手。
齐灵聿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阳光下，那手指修长白皙，她没有去扶，往前一跃。
林倾妍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住，抱了个满怀。
“别闹。”林倾妍轻斥，难掩嘴角的笑意，抱着她的手臂也没松开。
齐灵聿在她怀里笑容灿烂得晃眼：“有姐姐在，不怕。”
走了一段，林倾妍侧头看她：“累吗？”
齐灵聿挺直腰板，跃跃欲试地说：“不累！小菜一碟！姐姐，要不要我背你呀？”
林倾妍笑着摇摇头，牵紧她的手：“省点力气，后面还有得爬呢。”
越往上，坡度渐陡。但沿途风景愈佳，古木参天，怪石嶙峋，空气也更加沁人心脾。
爬到半山腰，一处平坦的空地豁然出现，而空地中央的景象，让齐灵聿瞬间停住了脚步，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座不大的寺庙，飞檐翘角，朱漆斑驳，透出岁月的沉静与古朴。
庙前空地上那棵巨大的古榕树，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主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虬龙般的枝干向着四面八方肆意伸展，层层叠叠的叶片浓密如盖，将大片天空都染成了翠色。
每一条垂落的气根、每一片触手可及的枝叶间，都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许愿牌。
那些小小的木牌，用红色的丝绳系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旋转，彼此碰撞，发出宛如梵唱般的“嗒嗒”声。
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团悬浮的、燃烧着的火焰，在苍翠的背景下，红得夺目，红得惊心。
“哇……姐姐！你看！好多许愿牌啊！”
齐灵聿情不自禁地低呼出声，拉着林倾妍的手就跑过去，她仰着头，目光扫过那一片红色的海洋，满是惊奇和欢喜，
“姐姐，你信这个吗？”
林倾妍被她拉着，站定在古树下。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掠过那些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祈愿与梦想的小木牌，回过头落在齐灵聿写满兴奋与好奇的侧脸上。
静默了片刻，她轻声开口：“以前……不信。”
她的声音很平缓，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她的信条建立在严谨的科学、绝对的理性和不懈的努力之上。
命运，应该紧握在自己手中，而非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佛。
“但现在……”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转头看向齐灵聿，“忽然觉得，有些愿望，或许真的需要一点仪式感来安放。”
不是将命运交托出去，而是将心底最深处，超越理性范畴的那份珍重与期盼，以一种郑重的方式，交付给时间，交付给天地，交付给这棵见证了无数真诚的古树。
齐灵聿心头一热，用力握紧林倾妍的手，晃了晃，提议道：
“那……我们也写一个，好不好？就写我们的愿望！”
她的眼睛像落进了星星，满是期待和不容拒绝的赤诚。
林倾妍望着她，哪里说得出半个“不”字，宠溺纵容地点了点头：“好。”
请了许愿牌和笔，两人找了张僻静的石桌坐下。
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齐灵聿咬着笔头，凝神想了片刻，然后低下头，一笔一划认真地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神圣又庄重。
林倾妍则安静地看着她写，等她写完，才接过笔，略一沉吟，也落笔写下自己的句子。字迹清隽有力，结构舒展，一如她本人。
写好了，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问对方写了什么，默契地拿着木牌，走向树下一位正在整理香烛的老居士。
“居士，麻烦您，帮我们把牌子挂上去，可以吗？”齐灵聿双手递上木牌，恭敬又雀跃。
老居士抬起头，是位面容慈祥、眼神清亮的老人。他接过两块还带着笔墨清香的木牌，低头看了看。
一块上面写着：「愿与倾妍，岁岁年年。」旁边还画了一个可爱至极的小爱心。
紧挨着的另一块，字迹截然不同，却同样真挚：「愿所爱之人平安喜乐，岁岁长相见。」
老居士的目光在“倾妍”和“所爱之人”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面前并肩而立、手牵着手的两位气质出众的女子。
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反而露出了更加温和通透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善哉。”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平和地道，“二位善信，心愿真挚，必能上达天听。”
他找来一架轻便的木梯，动作稳健地爬上去，仔细挑选了一根向阳粗壮结实的中枝。
用红色的丝绳，将两块木牌并排系好，确保它们紧紧挨在一起，不会在风中分离。
系好后，他并未立刻下来，而是就着梯子的高度，双手再次合十，对着那两块依偎在一起的木牌，也对着树下的两人，真诚地祝福道：
“愿你们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岁岁年年，常相伴。”
那祝福如同古寺的钟声，清越而悠长，回荡在静谧的空地上空。
“谢谢您！”
齐灵聿高兴极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也学着样子，双手合十。
对着老居士，也对着那棵挂上了她们心愿的古榕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林倾妍也微微躬身致意，目光落在那两抹并肩的红色上，心间一片安宁圆满。
许完愿，两人一鼓作气，沿着最后的石阶，登上了山顶。
视野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豁然开朗！
风不大，温柔地拂过面颊，带着山顶特有的、清冽纯净的气息。
整个宁城的轮廓，如同巨幅画卷在脚下铺陈开来。
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精致的积木模型，蜿蜒的江河反射着天光，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玉带，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海天一色的蔚蓝之中。
天空高远，几缕薄云淡得几乎看不见。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温暖、明亮、慷慨，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齐灵聿被这壮阔的景象震撼得深吸了一口气，本能地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林倾妍。
她把脸埋在林倾妍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很满足：“姐姐……我好开心。”
林倾妍抬起手，覆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望着眼前无垠的天地，点了点头：“我也是。”
齐灵聿松开她，兴奋地掏出手机：“姐姐，我们拍照吧！纪念今天！”
她拉着林倾妍，以壮丽的城市全景为背景，调整角度。
就在林倾妍看向镜头，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意的瞬间——
“咔嚓！”
齐灵聿飞快地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同时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
照片里，林倾妍微微睁大的眼中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又化为纵容的笑意，齐灵聿则笑得像孩子，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明媚得不像话。
林倾妍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又抬头深深看向身边这个笑得毫无阴霾的人，心头那股涌动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
她牵起齐灵聿的手，十指紧扣，握得很紧。
“灵聿。”
“嗯？”齐灵聿还在美滋滋地看照片。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林倾妍的声音很轻，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