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天光清亮。
会务组安排的车将她们送到榕城动车站。两人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登机箱和齐灵聿的一个随身背包。
在来的车上，齐灵聿就用手机软件买好了动车票。
车刚在出发层停稳，林倾妍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铁路官方APP发来的行程提醒短信。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惊喜。
她转头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齐灵聿：“灵聿，你买了去鲤城的票？”
齐灵聿刚把背包背好，闻言一愣，抬起头：“啊？姐姐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记得自己付款时动作很快，没告诉林倾妍。
林倾妍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购票信息，无奈地笑道：
“出行人本人也会收到短信的。”
齐灵聿这才恍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对哦……我忘了这茬。”
她看着林倾妍，继续说道：“那……姐姐你想去吗？还是你本来打算带我去别的地方？”
她记得昨天林倾妍说过，也想带自己去个地方。
林倾妍推开车门，看着齐灵聿，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想带你去的地方，也是鲤城。”
“哇！那我们这简直……太有默契了！心有灵犀！”齐灵聿忍不住轻呼出声，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
两人并肩往车站里走。
上午的车站人不少，拖着行李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女声播报着车次信息。
齐灵聿牵着林倾妍的手，跟着指示牌往检票口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林倾妍的侧脸，压低声音，调皮又憧憬地说道：
“姐姐，我们这……算不算私奔啊？”
抛下原本回风城的计划，临时起意奔赴一个，彼此都向往的陌生又美丽的小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行程。
这感觉，确实有点像。
林倾妍闻言，停下脚步，含笑转过头来。
晨光从车站巨大的玻璃幕墙透进来，在她清丽的容颜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看着齐灵聿，温柔地笑了，眼睛一亮。
林倾妍没有直接回答齐灵聿的问题，而是用她那清越动听的好嗓子，缓缓地念出一段台词。
那语调不疾不徐，充满着古典的韵律和深沉的情感：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所以你的族人也不能阻挡我。”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罗密欧翻越凯普莱特家花园墙垣后，对朱丽叶的告白。
齐灵聿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倾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回应她那个带着玩笑性质的“私奔”提问。
她看着林倾妍含笑的的眼神，嘴唇微动，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诉说情衷的纯真与热烈：
“只要你用温柔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我的身体……与其因为得不到你的爱情而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还不如在仇人的刀剑下丧生。”
念完最后一句，两人都停了下来，在略显嘈杂的车站背景音里，静静对视。
她们同时笑了起来，不是大笑，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温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意点亮了彼此的眼睛。
齐灵聿感觉牵着林倾妍的那只手，被对方更用力地回握，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林主任，没想到你这么浪漫。”齐灵聿凑近她小声调侃道，耳根有点热。
“齐医生接得也不错。看来没少看剧本？”林倾妍回敬，眼里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是，为了追某位高岭之花，总得提升点文学素养嘛。”
齐灵聿笑嘻嘻地说，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走吧，‘朱丽叶’，我们的‘维罗纳’在等着呢。”
林倾妍嘴角依旧扬着，任她牵着，走向检票口。
动车平稳地滑行，窗外的景致从城市的轮廓渐次变为点缀着水塘和绿树的郊野，又慢慢被更浓郁的、连绵的绿意覆盖。
车厢里人不多，她们并排坐着。
齐灵聿靠着林倾妍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散漫。
从刚才车站的匆匆一瞥，到会议里某个有趣的观点，再到林倾妍那位老同学宋冉。
聊着聊着，广播里传来女声清晰的报站：“鲤城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到了。”林倾妍轻轻拍了拍齐灵聿的手。
齐灵聿坐直身体，望向窗外。
站台不大，建筑带着些年代感，灰白的墙面，飞翘的檐角，透着一种与飞速发展的高铁时代不太相称的古朴。
走下动车，湿润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
不是榕城那种带着都市气息的暖湿，而是属于南方小城的味道，混合着植物清润与水汽。
节奏好像也跟着慢了下来，连站台上旅客的脚步声都显得不那么匆忙。
“这里感觉……好舒服。”齐灵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林倾妍说。
林倾妍微笑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车到了，我们出去吧。”
来接她们的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位四十来岁的女士，笑容爽利，普通话里带着好听的闽南口音。
她利落地帮她们放好登机箱，等两人在后座坐稳，便平稳地驶出车站区域。
“两位是第一次来鲤城玩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热情地开口。
“对，过来随便走走。”林倾妍答。
“那可来对地方咯。我们鲤城啊，别看地方不大，你们待会儿就能看到，老城区那边，红砖厝，燕尾脊，好看得很。
而且我们这里啊，有个说法，叫‘众神相邻，各佑一方’。寺庙、教堂、清真寺，可能就在一条街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司机大姐话匣子打开，语气里满是自豪。
齐灵聿听得有趣，身体微微前倾：“真的吗？那建筑很有特色？”
“当然啦！红砖墙，白石基，上面还有好多漂亮的装饰，有故事咧。晚上灯光打起来，更漂亮。
吃的也多！面线糊、土笋冻、姜母鸭、蚵仔煎……哦，前面拐过去有一家老字号面线糊，开了几十年，味道最正，本地人都爱去。就是店面小，要挤一挤。”
齐灵聿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尤其是那家面线糊店。
林倾妍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逐渐出现的、富有特色的红砖建筑，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齐灵聿凑近林倾妍，带着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姐姐，我发现你做这些事，订车、安排行程，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事，也是井井有条，一点不含糊。怪迷人的。”
林倾妍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说得好像我平时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那倒不是。我是说，姐姐也有七情六欲，而且……特别可爱。”齐灵聿眨眨眼，说着悄悄话。
林倾妍耳根微热，伸手轻轻捏了捏齐灵聿的脸颊：“坐好。”
齐灵聿笑嘻嘻地坐回去，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