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声隐约,房间只开一盏壁灯。
两人洗漱完,头发还带着湿气,裹着同一条厚毯子,挤在露台的宽大藤椅里。
夜晚的海是深色的绸,铺到望不见的远处,上面撒着碎银,疏疏密密,安静地亮。
齐灵聿仰头看了会儿,脑袋往后靠,抵着林倾妍的肩膀。
“我们明天做什么?”
林倾妍的手臂环过齐灵聿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毯子下的身体温暖相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的声音贴着齐灵聿的耳廓。
齐灵聿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侧过脸看她。
林倾妍的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海天交界,半晌,才开口。
“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浪费这一刻。”
齐灵聿笑了,她没再说话,安心地闭上眼,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温暖的怀抱,和这片永恒般的宁静。
是啊,明天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此地,此人。
翌日,天光未亮,海是灰蓝色的。
她们起得早,裹着外套走到沙滩时,东边天际才刚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两人并肩并肩坐在一处无人的礁石滩上,裹着同一条厚厚的羊毛披肩,等待着日出。
那线白慢慢洇开,染上浅金,橙红,然后越来越浓,将堆积的云层烧出滚烫的边。
海面也醒了,从灰蓝变成碎金荡漾,一个饱满的红球,终于挣脱海平线的束缚,一跃而出。
万道金光瞬间刺破云霞,洒满海面,也照亮齐灵聿仰着的侧脸。
她的眼睛映着朝阳,亮得惊人,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林倾妍没看日出,她望着齐灵聿的侧脸,海风拂动她颊边的碎发。
她看着,只觉得此情此景,此人,胜过她见过的任何美景。
看完日出,两人没回酒店。
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拐进一条清净的巷子,这里是一片保护完好的非遗村落。
红砖厝静静立着,燕尾脊沉默地刺向湛蓝的天空。
时间还早,游客稀落,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门边,慢悠悠地喝茶。
宁静祥和。
巷子深处有家独立咖啡馆,木质结构,保留了老房子的韵味,又融入了现代的设计感。
二楼有个临街的小露台,木质栏杆,竹编桌椅,视野开阔。
她们走上去,点了手冲咖啡和几样本地特色的点心,蒸糕软糯,配着清苦的咖啡,别有一番滋味。
齐灵聿托着腮,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楼下的街景。
楼下不远,一位头戴簪花的阿嬷坐在自家门口的小竹凳上,她身边围着几个年轻游客,有男有女,正好奇地探头看着。
阿嬷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盘成圆髻,上面密密地插满鲜艳的簪花圈。
她手里拿着新鲜的时令花朵,还有一些仿制得精巧的绒花,手指翻飞,灵巧地编盘。
一边做,一边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讲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认真。
“阮们鲟埔啊,女娃从小就要戴簪花圈的。出嫁戴,有喜事也戴……这花啊,都有讲头的。四季平安,圆满富贵……”
齐灵聿听得入神。
尤其是当阿嬷用那种温柔的的语调,缓缓说出“今世戴花,世世漂亮”时,她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林倾妍坐在她对面,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唇边。
她看着齐灵聿这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认真听讲的侧脸模样,看了一会儿,放下杯子,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
她调整角度,对准齐灵聿,连续按了好几次快门。
镜头里的齐灵聿,神情专注,微微歪着头。
清晨的阳光斜照过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在鼻梁投下小小的阴影,美好得不真实。
齐灵聿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
林倾妍面色如常地把手机放回桌面。
“偷拍我?”齐灵聿挑眉,眼里带着笑。
“记录生活。”林倾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齐灵聿不追究,手指着楼下,雀跃地提议道:“我们也去拍这个好不好?”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倾妍,“就盘那个簪花头!看起来好有意思。”
林倾妍放下杯子,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啊。让阿嬷给你也盘一个漂亮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Kylin要解锁新皮肤了。”
“是我们。一起盘。你也盘。”
齐灵聿纠正,身体探过小桌,伸手拉住林倾妍放在桌面的手,轻轻晃了晃。
林倾妍挑挑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立刻答应。
“那个……”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插了进来。
两人同时转头。
露台入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背着很大的摄影包,手里拿着专业相机,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她穿着工装马甲,看起来利落干练。
林倾妍和齐灵聿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倾妍脸上的柔和敛去,恢复平日里那份疏离清冷。
她看向那位姑娘,语气平静:“你是?”
“抱歉,冒昧打扰了。”姑娘连忙上前两步,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双手递过来,
“我是《海西文化报》的摄影记者,跟我同事出来采风,准备做一期关于鲟埔女非遗文化的专题版面。”
林倾妍接过证件扫了一眼,递还回去,等她继续。
姑娘收回证件,指了指楼下阿嬷的方向,又指了指她们这个露台,解释道:
“我刚才在楼下取景,看到两位坐在这里的感觉……真的特别美好,特别打动人。氛围和环境融合得太好了。
所以我就冒昧地想上来问问,能否给您两位拍一组照片?我们想记录下这种现代视角与传统文化的碰撞,这种画面一定会很出彩,也更有传播价值。”
这摄影师……可真会说话,齐灵聿在心里嘀咕。
这话术,直接又真诚,很难让人拒绝啊。
她没说话,只是带着笑意,转头看向林倾妍,把决定权交了出去。
林倾妍沉吟了片刻。她的目光扫过楼下那位还在耐心讲解、手中花朵翻飞的阿嬷,又看了看身边自己爱人那双写满“想玩”和期待的眼睛。
也好,正好灵聿想体验,陪她一起。顺便留下些专业的影像记录,也是个不错的纪念。
“可以。不过,我们希望过程自然一些。”林倾妍开口。
摄影师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当然当然!我们追求的就是自然状态下的真实记录和美感捕捉。您放心!”
为了证明自己的水平,她主动提议,
“要不,我先给您两位拍几张未换装前的?就在这个露台,很生活化的那种。您看看感觉?”
林倾妍看向齐灵聿。
齐灵聿笑着点头:“好啊。”
摄影师立刻行动起来,她没让她们刻意摆姿势,只是请她们继续刚才的状态,聊天,看楼下,或者对视。
她则拿着相机,变换角度,寻找最自然的光线和构图。
镜头下的两人,一个清冷优雅,一个明媚灿烂。
即使只是穿着日常的便服,随意地坐在竹椅上,或并肩靠在木栏杆边,画面也足够赏心悦目。
她们交谈时眼神的流转,安静时气息的交融,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摄影师的取景和构图确实专业,快门声清脆而有节奏。
拍完一组,摄影师回看着相机屏幕,忍不住赞叹:
“两位底子太好了,随便拍都像画报。这氛围感……我总觉得你们两位像明星,或者模特。”
这算是猜对了一半。
林倾妍看了一眼齐灵聿,齐灵聿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没接话。
“那……我们现在下去弄簪花围和换装?”摄影师征询地问,满眼的兴奋,
“我认识这边手艺最好的几位阿嬷,衣服和头饰的选择也很多,可以挑最合适的。”
摄影师显然对这里很熟悉,领着她们下楼,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间更宽敞的临街老厝。
她很快找来了两位手法娴熟,面容慈祥的阿嬷,分别带着林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