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休养，齐灵聿出院这天，初夏的阳光好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炽烈的、灼人的烈日，是恰到好处的、温煦的、金灿灿的光芒。
从湛蓝得没有一丝云絮的天空洒下来，透过医院门口那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生长的清新气息，还有隐约的、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栀子花余香。
一切都明亮，温暖，充满生机。
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静静地停在医院门口专属的临时停车区，颜色选得很特别，是介于藏青和宝蓝之间的深蓝宝石色。
比起林倾妍之前那辆低调内敛的深灰色，少了几分冷硬和肃穆，多了一丝内敛的柔和与深邃，在光线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晕。
齐振杭站在车旁，今天穿得比前几日更正式一些，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没有过于隆重，也不会显得随意。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助理低声汇报着什么，目光却不时瞟向医院大门的方向。
当看到林倾妍小心地扶着齐灵聿，两人慢慢从大门里走出来时，他立刻结束了谈话，朝她们走去。
齐灵聿今天终于脱掉了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底已经恢复了神采，林倾妍的手一直稳稳地扶在她的肘弯处。
“爸。你换车了？”齐灵聿看到父亲，还有他身后那辆崭新的车，疑惑地问道。
她记得父亲的日常座驾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稳重，威严，符合他的身份和年龄。
这辆帕拉梅拉……风格不太像他的选择。
齐振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助理打开后座车门。
“这辆车，是林主任的。”他这才开口。
林倾妍愣了下，她顺着齐振杭的目光，看向那辆深蓝色的帕拉梅拉。
线条，轮廓，车型……确实和她之前那辆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原来那辆深灰色的帕拉梅拉，在几天前那场不顾一切的拦截中，车头严重损毁，恐怕已经报废了。
这些天，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齐灵聿身上，根本无暇去关心车的后续处理，甚至都忘了这回事。
齐振杭率先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开。
林倾妍收敛心神，小心地扶着齐灵聿，让她先坐进去，动作轻柔，确认她坐稳了，没有碰到哪里，才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齐振杭则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关闭，隔断了外面的喧嚣和阳光，车内是一片凉爽的、带着淡淡皮革清香的静谧空间。
齐灵聿坐稳后，好奇地打量着内饰。
座椅是顶级的真皮材质，触感细腻柔软，颜色是偏暖的浅驼色，搭配着深色的木纹饰板和哑光金属点缀，整个内饰氛围豪华却不张扬，精致而舒适。
她眼睛微微一亮，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父亲，语气带着点调侃：
“咦？这内饰颜色选得不错嘛，挺有品位的。我还以为您老人家只会选跟自己那辆乌漆嘛黑的‘棺材’……呃，座驾，一个风格呢。”
她及时把那个不太吉利的比喻咽了回去，吐了吐舌头。
齐振杭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计较她的用词，只是挑了挑眉，语气一本正经：
“喜欢就好。不过，这辆车的钱，得你出。”
“啊？”齐灵聿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齐振杭慢条斯理地开始细数，手指在空中虚点着，细数着一张无形的清单：
“林主任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还有我这边，为了找血清，出动的人员、车辆、直升机产生的劳务费、资源占用费……”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
“哦，再加上你住院期间，动用的所有顶级医疗资源和专家团队费用……这些，可都不是免费的。”
说完，他转头对驾驶座上正在努力憋笑的助理，用那种吩咐工作的平静口吻道：
“王助理，回去记得拟个详细账单，做个分期付款合同，给齐小姐签一下。利息……就按银行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二十吧。”
王助理的肩膀微微一抖，显然是在憋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专业的、面无表情的状态，声音平稳地回答：
“是，齐总。我回去就办。”
齐灵聿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的后脑勺，又看看旁边忍着笑的助理，好几秒才消化完这番话。
随即，她“哇”地一声叫起来，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把脑袋凑到父亲耳边，控诉道：
“无商不奸！老爸你这是趁火打劫！赤裸裸的剥削！我还是个病人呢！刚从医院出来！您就这么对你柔弱可怜的女儿吗？！”
她叫完，立刻转向驾驶座的王助理，开始“策反”，
“王助理！王哥！您看，我爸给您开多少年薪？我给您双倍！不不不，三倍！
您跳槽来我这儿，把他那些商业机密啊，小金库位置啊，还有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小爱好，都告诉我！
我回头就开个情报公司，专门卖给他！赚来的钱，我一分不留，全都给我们家主任花！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车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低笑声。
连一直努力维持专业形象的助理，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齐振杭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齐灵聿说完，得意洋洋地坐回座位，还特意贴着林倾妍，仰起脸，一副“我厉害吧快夸夸我”的求夸奖模样。
林倾妍看着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齐灵聿还略显苍白的脸颊，纵容和宠溺都要溢出来了。
齐振杭都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
他故意板起脸，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语气带着调侃：
“大明星，您这情报公司，合着就我一个情报来源？这商业模式是不是太单一了点？风险很高啊。万一我这个‘供应商’断供了，或者……反手把你这个‘情报贩子’给举报了，你岂不是血本无归？”
齐灵聿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得意洋洋地竖起大拇指，晃了晃，一副“我真是个商业奇才”的骄傲表情：
“这您就不懂了吧？这叫精准打击，一本万利！就盯着您这一只……呃，就您这一个优质情报源，深挖！做大做强！做成垄断产业！”
她差点又把“肥羊”说出口，及时刹住了车。
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父女斗嘴的林倾妍，终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对父女，有时候闹起来，真是幼稚得可爱。
齐振杭透过后视镜，对上她那双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睛，又看看自家那个得意忘形的女儿，终于也绷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爽朗，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过一会儿，齐振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依旧带着玩笑的意味提议道：
“要不这样，账单数额可能有点大，分期你也未必还得起。你问问林主任，同不同意把小昂‘抵押’给我，替我‘打工还债’。我看那小子挺机灵，培养培养，说不定是个商业奇才，比你靠谱。”
这话让齐灵聿的眼睛猛地一亮。
让林昂去接触商业，甚至将来继承齐家的部分产业，这个念头她其实私下里想过。
林昂聪明，情商高，学习能力强，虽然现在还小，但确实是个好苗子。
之前她只是担心，一是自己父亲未必同意让一个“外姓”孩子接触核心产业，二是怕林昂自己对商业不感兴趣，她不想勉强他。
现在父亲主动提起，这岂不是……正中下怀？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倾妍。
林倾妍眼中也都是惊讶，她没想到齐振杭会主动提起林昂，还是用这样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然和动容。
齐灵聿眨了眨眼，没立刻接话，只是握了握林倾妍的手。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更需要尊重林昂自己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