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下乐队陪跑第六年,我们终于拿下草莓音乐节的主舞台压轴席。
  聚光灯下,主唱男友沈听澜握紧键盘手白楚楚的手,当着三万人深情告白:
  “她是乐队唯一的缪斯,也是我写出所有神级旋律的心脏。”
  全场欢呼沸腾。
  而我戴着监听耳机,独自蜷在台后逼仄杂乱的电箱旁,双手被裸露漏电的地线灼得血肉模糊。
  散场庆功宴,沈听澜包下整座酒吧狂欢。
  我因电击和中暑冷汗直流,低声向他讨一杯温水。
  沈听澜却将满杯烈酒重重砸在我面前,语气嫌恶:
  “楚楚为了今晚练到指尖发红,大家都为她高兴,你一搞幕后的摆什么苦瓜脸?少在这矫情扫兴!”
  贝斯手和鼓手哄笑推搡,逼我当场喝下罚酒认错。
  那一刻,我咽下喉咙里的血沫,平静地喝光烈酒。
  沈听澜不知道,白楚楚所谓的“神级编曲”,底色全是我一轨一轨熬夜搭的框架。
  他引以为傲的天籁主唱,全靠我亲手调教的专属音频工程拉满细节。
  当晚,我拔掉控台上的个人专属音色狗,撤回全部词曲版权独家授权,签下国际顶尖声学所的直博合约。
  庆功宴的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
  沈听澜被簇拥在卡座中央,像个加冕的国王。
  他高举酒杯,意气风发。
  “今晚不醉不归,庆祝我们‘声浪’乐队封神!”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听澜,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给我一杯温水?”
  掌心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混着中暑后的虚汗,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沈听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拿起桌上一杯满满的威士忌,重重砸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酒液溅出,有几滴落在我手背的伤口上,一阵钻心的刺痛。
  “陆音,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比杯子里的冰块还冷。
  “楚楚为了今晚练到指尖发红,大家都为她高兴,你一搞幕后的摆什么苦瓜脸?”
  “少在这矫情扫兴!”
  坐在他身旁的白楚楚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
  “澜哥,你别怪陆音姐,她肯定是太累了才不笑的。”
  她说着,拿起那杯酒,故作善良地递给我。
  “陆音姐,我知道你辛苦了,但这杯喜酒,你得喝呀。”
  贝斯手霍飞和鼓手赵野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啊陆音,今天可是我们乐队历史性的一天,别扫兴。”
  “一个搞幕后的,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吧?赶紧喝了给澜哥和楚楚赔个不是。”
  周围的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
  我看着沈听澜。
  他没有一丝要为我解围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审视。
  似乎在等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委屈地道歉,然后顺从地喝下这杯酒。
  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接过酒杯。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划过喉咙,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喝完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整个卡座瞬间安静下来。
  沈听澜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愣在了原地。
  我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陆音!”
  他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怒气。
  白楚楚连忙挽住他的手臂,切好的蛋糕被推到他面前。
  “澜哥,快来许个愿,我们要开启新时代啦。”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去。
  我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再也忍不住,弯腰对着马桶,将胃里翻涌的酒液和酸水悉数吐出。
  连带着呛出的,还有一丝鲜红的血沫。
  我用冷水冲了把脸,抬起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神却清明得吓人。
  六年的感情,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顾淮安教授,世界顶级的声学科学家。
  邮件里是欧洲声学研究所的全奖博士录取通知书,以及一份项目立项书。
  我点下“同意”并回传了电子签名。
  接着,我登录国家版权局的官方系统。
  乐队成立六年来所有爆款单曲的著作权登记备份,静静地躺在我的个人账户里。
  词、曲著作权,100%。
  编曲工程版权,独家持有。
  这些,沈听澜他们从没在意过。
  他们只觉得,我一个搞调音的,能为乐队写歌是我的荣幸。
  回到喧闹的酒吧大厅,沈听澜正把一把车钥匙抛给白楚楚。
  看到我,他皱了皱眉,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把,不耐烦地丢在桌上。
  “你顺路送楚楚回家。”
  我没有去接,只是将那串冰冷的钥匙推了回去。
  “不了,我跟你们不同路。”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外面下起了暴雨,我站在路边,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沈听澜在乐队群里发的消息。
  【闹脾气给谁看?】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掉了屏幕。
  打上一辆出租车,我报出排练室的地址。
  有些东西,该拿回来了。
  有些垃圾,也该清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