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18章 生死线上的重逢2
  清创用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层纱布缠好,田雨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黑很明显,显然是很久没休息了。
  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好了,伤口清理干净了,也上了磺胺粉,”她拿起旁边的破军毯,轻轻盖在黄敬尧身上,“子弹没伤到骨头,就是失血太多,得好好休养,多喝米汤补补。”
  洪阿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捧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盛着温热的米汤——是他刚从炊事棚借来的。
  见田雨出来,他赶紧递过去,腰弯得很低:“田护士,您喝点水吧,谢谢您救了我家爷。您辛苦了,这两天两夜都没合眼吧?”
  田雨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又回头看了眼帐篷里昏睡过去的黄敬尧,轻声问:“他……是不是一直都这么硬拼?不管自己的死活?”
  洪阿福挠了挠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爷以前不是这样的,在上海的时候,他还是个爱穿真丝衫的少爷。可自从来了部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罗店的时候,他抱着鬼子滚进弹坑,后背被弹片划了大口子都没说疼;
  这次在煤气厂,为了掩护我和伤员们撤退,他自己留在后面断后,被鬼子的刺刀捅了都没后退一步……”
  田雨握着搪瓷缸的手微微收紧,缸沿硌得手心生疼。
  她想起在罗店救护站,黄敬尧笨拙地给伤兵缝补破鞋;想起在防空洞,他对着地图皱眉,嘴里念叨着“怎么才能少牺牲几个弟兄”;想起煤气厂那惊险的一幕,他用后背挡住刺刀时,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曾经的沪上纨绔,早已在炮火中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敢扛事、敢拼命的真正军人。
  “我知道了。”田雨放下搪瓷缸,声音很轻,却带着承诺,“我会多照看他的,你也累了,去旁边的草棚歇会儿吧,有事我喊你。”
  洪阿福千恩万谢地走了。田雨站在帐篷门口,望着里面沉睡的黄敬尧,心里五味杂陈。
  她在前线救护站待了快三个月,见过太多伤兵,太多生离死别,早就学会了克制情绪,可看到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心还是忍不住揪紧,像被什么东西攥着。
  也许,从罗店第一次见他,看到他蹲在地上给伤兵涂药,眼神里没有丝毫少爷的娇气时,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五天,黄敬尧一直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反复。
  他发过两次高烧,体温烫得吓人,迷迷糊糊中总是喊着“守住阵地”“弟兄们跟我冲”“别退”,手还会无意识地抓着空气,像在抓枪。
  田雨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白天用冷水浸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晚上就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床沿打盹,每隔一个时辰就起来给他换一次纱布,喂他喝几勺米汤。
  帐篷里的其他护士都看出了端倪,有天中午,一个叫小李的护士打趣她:“田护士,这位黄连长是不是对你有救命之恩啊?你对他也太上心了,比对亲弟弟还亲。”
  田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他是重伤员,伤势比别人重,当然要多照顾点。再说了,他是为了打鬼子才伤成这样的,咱们当护士的,不就该好好照顾他们吗?”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自己对他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医患之情——看到他退烧会松口气,听到他喊“弟兄们”会心疼,给他换纱布时会下意识地放轻动作。
  第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敬尧终于彻底醒了。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的昏沉。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后背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醒了?你终于醒了!”
  田雨端着药碗走进来,里面盛着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看到他睁着眼睛,眼神清明,她惊喜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得厉害吗?”
  她的笑容很干净,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让黄敬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比之前有力多了:“好多了……不怎么疼了……谢谢你,田护士。”
  “谢什么,这是我的职责。”田雨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伸手小心地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来,把药喝了。这是军医开的消炎药,有点苦,我给你带了块糖,喝完药吃块糖就不苦了。”
  黄敬尧听话地端起药碗,仰头把汤药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田雨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快含着,能压一压苦味。”
  他下意识地张嘴咬住糖,甜甜的水果味瞬间驱散了嘴里的苦涩,也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两人离得很近,他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皂味,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细小阴影,还有她耳垂上那点淡淡的红——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田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慌忙收回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林副连长他们……突围出去了吗?你一直惦记着他们。”
  “嗯?”黄敬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们没事就好。前两天我迷迷糊糊的,总担心他们……”
  “放心吧,”田雨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肯定,“前两天有从大场镇撤下来的士兵说,三连的残部在林副连长带领下,顺利归建第67师了。他还托人到医院打听你的消息,说等你伤好了,一定要通知他,三连还等着你回去当连长呢。”
  黄敬尧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小子,总算没让我失望。他左腿的伤还没好,居然还能带着弟兄们突围,比我厉害。”
  “你也一样。”田雨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你也没让大家失望。罗店的无名高地,煤气厂的阵地,你都守住了,弟兄们都在说,补充旅的黄连长是个硬骨头。”
  黄敬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比嘴里的糖还甜。
  他望着帐篷外飘动的红十字旗,旗角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又看了看眼前的田雨,突然觉得,活着真好——能看到阳光,能听到风吹过帐篷的声音,能和在乎的人说上几句话,真好。
  “田雨,”他鼓起勇气,轻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很清晰,“等我伤好了,还得回部队。三连的弟兄们还在等着我,战场也还等着我。”
  田雨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理解:“我知道。你们军人,总是要回到战场的,就像我们护士,总要守在救护站一样。”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里,“这个,你拿着。”
  黄敬尧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红十字徽章,用红色的碎布缝的,边缘的针脚有点歪歪扭扭,显然是手工做的,却很精致。
  “这是……”他拿起徽章,入手软软的,带着点温热,像是被她揣在口袋里焐热的。
  “我自己做的,”田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更红了,“前几天没事的时候缝的。听说带着这个能保平安,你……到了前线,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你要是出事了,弟兄们会担心,我……”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轻,像是没好意思说下去。
  黄敬尧紧紧攥着徽章,徽章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到心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暖意。他抬起头,看着田雨亮晶晶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承诺:“好,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的,等打退了鬼子,我就带你去嘉兴,吃最好吃的肉粽,我爹认识那家老字号,粽子里的肉又大又香。”
  田雨笑了,眼睛里像盛着星星,亮得惊人:“好,我等着。我等着你带我去吃嘉兴的粽子,也等着你们打胜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