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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程皓冲进了翠湖天境的家门。
　　他没有换鞋，直接踩着泥泞的皮鞋踩上了客厅的纯羊毛地毯。
　　他的领带歪着，头发凌乱，衬衫领口扯开了两个扣子。
　　我正坐在餐桌前，用软布擦拭我的机械键盘。
　　程皓一把将公文包砸在餐桌上。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翻倒，温水淌了一桌。
　　“齐明，你把事情做绝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投资方要启动无限期审计，监管层已经发函质询！”
　　“你知不知道公司一旦撤回IPO，要赔偿机构九千万的违约金！”
　　“唐家破产了，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我放下手里的软布。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沓打印好的A4纸，甩在他的胸口。
　　纸页散开，落了一地。
　　“这是你那家‘云图信息’过去二十四个月的对公流水。”
　　“第一页，是你转给你表弟的劳务费。”
　　“第二页，是你表弟名下的银行卡，在斗鱼直播平台单日充值二十万的账单。”
　　“绑定的收款主播，是你同校的那个小师妹。”
　　“总计两百七十八万。”
　　“不仅是职务侵占，还涉嫌洗钱和合同诈骗。”
　　程皓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瞪着地面上的银行流水明细。
　　玄关的指纹锁发出一声提示音。
　　大门被推开。
　　唐蕊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食材，僵在门厅。
　　她手里的帆布袋滑落，几个橙子滚到了程皓的脚边。
　　她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一张银行凭证。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程皓的名字，还有那笔二十万的打赏记录。
　　程皓转过身，试图去拉唐蕊的手臂。
　　“蕊姐，你听我解释。”
　　“这些都是齐明伪造的，他在离间我们的关系......”
　　啪的一声脆响。
　　唐蕊扬起手，一个耳光重重抽在程皓的脸上。
　　程皓被打得偏过头去。
　　唐蕊的肩膀剧烈起伏着。
　　“两百七十八万。”
　　“程皓，我拿你当大学师弟，我每个月给你批十几万的公关招待费。”
　　“你在酒桌上替我挡酒，背地里拿着公司的钱去养女主播？”
　　“公司账上现在连给核心技术发绩效的现金流都拿不出来！”
　　程皓捂着发烫的脸颊，冷笑了一声。
　　“唐蕊，你装什么清高？”
　　“你真以为我是图你这个人？”
　　“你除了会画饼吹牛，整个公司哪一点离得开齐明？”
　　“你连结婚证都敢找人办假的，你骨子里比我脏一万倍！”
　　啪的一声。
　　唐蕊反手又抽了他一个耳光。
　　她指着门外，声音尖利。
　　“滚！”
　　“滚出我的房子！”
　　“明天一早法务会去经侦大队报案，你等着坐牢吧！”
　　两个物业保安快步冲进门，架起面如死灰的程皓，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电梯间。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唐蕊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她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起身安抚。
　　我就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将擦拭干净的键帽一颗颗按回键盘。
　　机械轴体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夜里十一点。
　　客厅的吊灯已经熄灭。
　　主卧的地毯上，唐蕊跪坐在挂烫机前。
　　她红肿着眼睛，手里握着蒸汽熨斗，一遍又一遍熨烫着我明天要穿的黑色西装。
　　水汽在昏黄的台灯下升腾。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齐明，程皓已经被开除了。”
　　“明天上午十点，全行业的媒体和投资人都会到场。”
　　“我已经让主持人在流程最前面加了一个环节。”
　　“我会把所有的责任推在我妈身上，我会当众向你下跪道歉。”
　　“我会宣布，你才是曼盛科技唯一的首席科学家和终身合伙人。”
　　“我们明天在现场签真正的结婚登记申请表，让所有媒体给我们做见证。”
　　“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行吗？”
　　我坐在床沿，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我神色平静。
　　“早点睡吧，明天是你的大日子。”
　　唐蕊笑了笑，将熨烫平整的西装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她回了主卧洗漱。
　　我拉开衣柜，伸手摸了摸西装内侧的口袋。
　　里面装着一本深蓝色的护照。
　　以及一张明天清晨七点十分飞往深圳的单程机票。
　　登机牌上的名字：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