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牡丹厅的饭局在死寂里散了场。
  唐董被人搀扶着上了车。
  程皓摊在椅子上,醉得连站都站不稳。
  唐蕊一路踩着高跟鞋跟在我身后。
  从电梯一直跟到大平层的玄关。
  她没有换拖鞋。
  她快步冲进主卧,拉开衣帽间的抽屉。
  首饰盒、保险柜的钥匙、杂乱的保单被她一件件翻出来扔在地毯上。
  她在找户口本。
  整整找了半个小时。
  主卧的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坐在地毯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唐董的电话。
  她按了免提。
  “妈,家里的户口本放在哪儿了?”
  听筒里传来唐董冰冷的声音。
  “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我明天一早带齐明去民政局。”
  唐蕊握着手机,声音沙哑。
  “当年那件事是你做错了。”
  “我们明天必须把真正的结婚证领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出唐董严厉的斥责。
  “唐蕊,你脑子清醒一点。”
  “公司下个月就要提交科创板上市材料。”
  “按照现在的估值,上市后你手里的股权价值至少三个亿。”
  “你现在跑去跟他领证,他凭空分走你一半的婚内财产。”
  “他当年入赘我们家,一分钱彩礼没出,凭什么坐享其成?”
  唐蕊急促地打断她。
  “妈,底层代码全是齐明写的。”
  “那是他应得的!”
  唐董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
  “应得的?”
  “他一个月前就查到了假证,这一个月来他跟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
  “他天天看着你,一个字都不问,一句火都没发。”
  “城府这么深的一个人,天天睡在你枕头边上,你想过他在等什么吗?”
  “真要领了证,整个唐家的基业早晚被他吃干抹净。”
  “户口本锁在我保险柜里,你不用找了,我绝对不会给你。”
  电话被直接挂断。
  盲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响。
  唐蕊坐在散落的衣物堆里。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再伸过来。
  我没有说话。
  我从衣架上取下黑色的羽绒服外套。
  我拉好拉链,转身走向大门。
  唐蕊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带着惊恐。
  “齐明,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握住大门的把手。
  “出去透透气。”
  门被带上。
  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我打车去了高新区的一家二十四小时律所。
  周律师把冲好的黑咖啡推到我面前。
  桌上摆着我带来的三个牛皮纸档案袋。
  那是整整三十六个月的财务凭证。
  阿里云与腾讯云的底层服务器租赁合同。
  三十九笔硬件采购款的个人垫付银行流水。
  五套核心算法外包测试协议与对应发票。
  总金额五百一十四万六千两百元。
  周律师戴上老花镜,逐页核对公证材料。
  打印机吐出一份又一份加盖防伪水印的公证书。
  “齐先生,材料非常扎实。”
  “款项没有走过夫妻共同账户,全部是您个人名下资金直接付给第三方供应商。”
  “用途备注全写着系统研发专项款。”
  “合同与发票链条完全闭合。”
  “这属于标准的商事债权借贷纠纷,不涉及任何婚姻家庭内部析产争议。”
  周律师盖上公证处的钢印。
  “只要立案,财产保全程序可以直接冻结他们公司的基本账户。”
  “哪怕他们马上要申请上市,这笔诉讼也足够让保荐机构暂停辅导。”
  我把公证书放进公文包。
  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唐蕊。
  我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齐明,你回来好不好?”
  “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我把我办公室所有东西都砸了。”
  “我妈答应退步了。”
  “下个月十五号是公司的上市答谢宴,行业里有头有脸的投资人和媒体都会到场。”
  “我让策划重新改了方案。”
  “答谢宴当天,我会当着全行业所有人的面,向你公开道歉。”
  “我会把假证的事情公布出来,当场向你求婚,把我们的婚讯真正定下来。”
  “齐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
  我转头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城市轮廓。
  公证书的封皮在我手指下发出干燥的声响。
  “下个月十五号。”
  我平稳地开口。
  “唐总,我记住了。”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装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