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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厅的饭局在死寂里散了场。
唐董被人搀扶着上了车。
程皓摊在椅子上,醉得连站都站不稳。
唐蕊一路踩着高跟鞋跟在我身后。
从电梯一直跟到大平层的玄关。
她没有换拖鞋。
她快步冲进主卧,拉开衣帽间的抽屉。
首饰盒、保险柜的钥匙、杂乱的保单被她一件件翻出来扔在地毯上。
她在找户口本。
整整找了半个小时。
主卧的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坐在地毯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唐董的电话。
她按了免提。
“妈,家里的户口本放在哪儿了?”
听筒里传来唐董冰冷的声音。
“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我明天一早带齐明去民政局。”
唐蕊握着手机,声音沙哑。
“当年那件事是你做错了。”
“我们明天必须把真正的结婚证领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出唐董严厉的斥责。
“唐蕊,你脑子清醒一点。”
“公司下个月就要提交科创板上市材料。”
“按照现在的估值,上市后你手里的股权价值至少三个亿。”
“你现在跑去跟他领证,他凭空分走你一半的婚内财产。”
“他当年入赘我们家,一分钱彩礼没出,凭什么坐享其成?”
唐蕊急促地打断她。
“妈,底层代码全是齐明写的。”
“那是他应得的!”
唐董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
“应得的?”
“他一个月前就查到了假证,这一个月来他跟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
“他天天看着你,一个字都不问,一句火都没发。”
“城府这么深的一个人,天天睡在你枕头边上,你想过他在等什么吗?”
“真要领了证,整个唐家的基业早晚被他吃干抹净。”
“户口本锁在我保险柜里,你不用找了,我绝对不会给你。”
电话被直接挂断。
盲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响。
唐蕊坐在散落的衣物堆里。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再伸过来。
我没有说话。
我从衣架上取下黑色的羽绒服外套。
我拉好拉链,转身走向大门。
唐蕊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带着惊恐。
“齐明,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握住大门的把手。
“出去透透气。”
门被带上。
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我打车去了高新区的一家二十四小时律所。
周律师把冲好的黑咖啡推到我面前。
桌上摆着我带来的三个牛皮纸档案袋。
那是整整三十六个月的财务凭证。
阿里云与腾讯云的底层服务器租赁合同。
三十九笔硬件采购款的个人垫付银行流水。
五套核心算法外包测试协议与对应发票。
总金额五百一十四万六千两百元。
周律师戴上老花镜,逐页核对公证材料。
打印机吐出一份又一份加盖防伪水印的公证书。
“齐先生,材料非常扎实。”
“款项没有走过夫妻共同账户,全部是您个人名下资金直接付给第三方供应商。”
“用途备注全写着系统研发专项款。”
“合同与发票链条完全闭合。”
“这属于标准的商事债权借贷纠纷,不涉及任何婚姻家庭内部析产争议。”
周律师盖上公证处的钢印。
“只要立案,财产保全程序可以直接冻结他们公司的基本账户。”
“哪怕他们马上要申请上市,这笔诉讼也足够让保荐机构暂停辅导。”
我把公证书放进公文包。
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唐蕊。
我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齐明,你回来好不好?”
“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我把我办公室所有东西都砸了。”
“我妈答应退步了。”
“下个月十五号是公司的上市答谢宴,行业里有头有脸的投资人和媒体都会到场。”
“我让策划重新改了方案。”
“答谢宴当天,我会当着全行业所有人的面,向你公开道歉。”
“我会把假证的事情公布出来,当场向你求婚,把我们的婚讯真正定下来。”
“齐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
我转头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城市轮廓。
公证书的封皮在我手指下发出干燥的声响。
“下个月十五号。”
我平稳地开口。
“唐总,我记住了。”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装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