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距离答谢宴还有九天。
唐董差秘书叫我去了市中心的私人茶室。
红木茶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唐董亲自用茶夹给我递了一杯大红袍。
茶汤冒着热气。
“齐明，坐下说话。”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唐董把玩着手里的沉香手串。
“当年办证的事，是做长辈的考虑不周全。”
“做生意的人，讲究防人之心不可无。”
“蕊蕊把这几年的情况都跟我讲了，底层的几个核心模块，确实是你带着几个新人拼出来的。”
“唐家做事，讲究赏罚分明，绝不亏待功臣。”
她拉开爱马仕手包，推过来一份薄薄的协议。
“这是公司员工持股平台的代持协议。”
“我和蕊蕊商量过了，从我们唐家的家族信托里，匀出百分之二的干股，记在你名下。”
“只要答谢宴顺顺当当办完，上市挂牌那天，这百分之二的股份就正式生效。”
“按外部机构十五亿的估值算，这笔钱三千万。”
“齐明，做人要知足，这笔钱够你下半辈子锦衣玉食了。”
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计算器。
我把手机放在茶盘边上。
“唐董，我们来算笔账。”
唐董拨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我点亮屏幕，按下了一串数字。
“公司去年所谓的十五亿估值，是因为对赌协议里承诺了今年净利润不低于八千万。”
“但实际上，去年账面营收一点二亿，里面有五千四百万是虚假应收账款。”
“程皓伪造了六个省外空壳代理商的框架协议。”
“扣除掉即将暴雷的坏账准备，公司真实的净资产只有两千一百万。”
“再加上银行授信的六千万流动负债。”
“公司的实际净值，已经是负数。”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们给我的这百分之二代持干股，穿透到底层，价值只有不到十七万块。”
“甚至还要帮你们分担无限连带追偿责任。”
唐董的脸色变了。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沸腾的咕嘟声。
她盯着我，茶杯在桌沿上碰出一声脆响。
“齐明，你什么时候把财务底账查得这么清楚？”
包厢的珠帘被猛地掀开。
唐蕊站在屏风后面，脸色煞白。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发颤。
“齐明，我妈是真心想补偿你......”
我转头看着唐蕊。
“三年前的五月十二号。”
“加州理工的智能系统实验室给我发过一封全奖博士后的邀请函，同时附带了硅谷一家芯片公司的核心架构师聘书。”
“年薪三十五万美元，送三十万期权。”
“邮件发到我网易邮箱的当天下午，就被系统彻底清空，连垃圾箱都被重置。”
“第二天对方HR给我打电话，说我言辞激烈地拒绝了他们的邀约。”
我看着唐蕊的眼睛。
“那封邮件，是你用我的备用手机登录删掉的。”
“对不对？”
唐蕊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没有辩解。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
“齐明，我那时候太害怕了。”
“我爸走得早，公司刚成立，没有你我根本撑不起来。”
“你要是去了美国，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那十七万的干股，留给程皓吧。”
我走出茶室大门。
我坐进车里，拉上安全带。
我拿出那部专门用来收集证据的旧手机。
我登录了一个境外的临时加密邮箱。
附件里是程皓抄袭开源神经元架构的完整哈希值对比报告。
我将邮件同时抄送给了答谢宴拟邀请的七家核心投资机构。
以及三家主流财经媒体的深度调查组。
我按下了发送键。
五分钟后，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程皓。
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炸开程皓疯狂的咆哮。
“齐明！操你妈的齐明！”
“红杉资本和经纬创投刚才全部发函暂停了尽调！”
“财经周刊的记者把采访提纲发到了唐董的邮箱！”
“你他妈到底往外发了什么？！”
“你这是在亲手毁了曼盛科技！毁了唐蕊！”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听着那头语无伦次的咒骂，我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帮开源社区的几位原作者，把他们四年前写的代码重新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