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到家后,夏明月直奔书房。
她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文件全倒在地上。
合同、保单和子默的出生证明散了一地。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翻。
“协议放在哪儿?”
她把最下面的柜门拉开。
“楚宇轩说只做了一份。”
“他明明交给我妈保管了。”
我问她。
“你找哪份协议?”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我。
“林牧,我可以解释。”
“专利转让的事,我知道。”
“公司当时缺投资,宇轩说个人名下的专利更容易做质押。”
“我想着等公司稳定了,再转回来。”
我看着她。
“为什么转给他?”
“他有海外履历,投资人更信他。”
“写你的名字,别人会查到你这些年没有工作。”
她说完便察觉这句话不好听。
“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当时是权宜之计。”
我又问了一遍。
“协议呢?”
夏明月移开目光。
“我只知道有一份家庭财产安排。”
“宇轩说投资机构要做实际控制人调查。”
“我不知道上面有放弃抚养权。”
她知道那份协议存在。
至于知道多少,已经不重要了。
她拿起手机打给夏母。
电话刚接通,她便打开免提。
“妈,那份协议在哪里?”
夏母沉默了几秒。
“宇轩喝多了,你也跟着犯糊涂?”
“林牧已经做了笔迹鉴定。”
“你先把协议给我,我要销毁。”
“不能动。”
夏母的声音立刻严厉起来。
“那份东西留着还有用。”
夏明月看了我一眼。
“鉴定都出来了,还能有什么用?”
“鉴定是他自己做的,法院认不认还不知道。”
“再说了,你现在毁掉,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夏母说到这里,语气缓了些。
“明月,你别被他吓住。”
“他一个在家待了七年的人,能认识什么厉害律师?”
“他把证据亮出来,是想逼你低头。”
“你哄几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夏明月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到耳边。
“妈,专利的事怎么处理?”
客厅很安静。
夏母的话仍然传了出来。
“先稳住他。”
“公司下个月要签量产合同。”
“等合同签完,再慢慢谈。”
“孩子也不能让他带走。”
“子默跟着他,谁做饭,谁辅导功课?”
“你公司这么忙,总不能为了这点事把保姆也赔进去。”
夏明月猛地按掉电话。
她看着我,解释得很快。
“我妈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她不了解我们。”
我弯腰捡起子默的出生证明,放进文件袋。
夏明月追过来。
“你拿这个做什么?”
“收好。”
“家里的文件一直是我整理。”
她挡住书房门。
“你要去哪儿?”
“见律师。”
夏明月的脸失去血色。
“夫妻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找律师?”
“你们伪造协议的时候,没把我当丈夫。”
“现在不用谈夫妻。”
她伸手拉我的外套。
我避开她,换鞋出门。
律师事务所还亮着灯。
周律师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我把存证报告、笔迹鉴定、专利转让材料和实验原始记录依次摆在桌上。
他看完前几页,又打开电脑核对时间。
“专利现在登记在楚宇轩的公司名下。”
“可原始技术形成于你们婚姻存续期间。”
“夏明月会主张这是夫妻共同成果。”
我调出三年前的转账记录。
“研发费用是我婚前积蓄支付的。”
“实验设备也是我个人购买。”
“她的公司只拿到过测试样品。”
“所有程序提交记录都在我的私人服务器。”
周律师继续问。
“她参与过研发吗?”
“整理过两次实验数据。”
“原始表格有修改记录。”
“她只调整过格式。”
他点开我整理的证据目录。
里面共有一百八十七份文件。
每份材料都有形成时间、来源和对应证明事项。
周律师看了很久。
“你准备了半年?”
“六个月零七天。”
他合上电脑。
“专利权属纠纷可以起诉。”
“伪造协议另案处理。”
“如果已经拿这份协议做过公证或提交给第三方,问题会更严重。”
“至于赔偿,要看他们靠这项专利获取了多少收益。”
我把夏明月公司刚公布的量产合作书递给他。
合同金额两亿四千万。
产品预付款已经到账三千二百万。
一旦专利权属被推翻,合作方可以要求双倍返还预付款。
加上侵权收益和违约责任,初步索赔数额为三千万。
周律师拿出委托书。
“什么时候启动?”
“现在。”
我签完字,夏明月打来电话。
第一遍,我没有接。
她连续打了五次。
周律师把起诉材料放进扫描仪。
“要不要听听她说什么?”
我接通电话。
夏明月哭过,声音发哑。
“林牧,我们结婚快七年了。”
“这些年我忙公司,忽略了你。”
“家长开放日的事,也是我处理得不好。”
“下个月八号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想重新办一次宴会。”
“亲戚、朋友和公司的人都会来。”
“我会当众说明专利是你研发的。”
“也会向你道歉。”
我看着打印机吐出的起诉书。
落款处已经盖好律所公章。
“八号?”
“对。”
“我订市里最大的宴会厅。”
“这次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我丈夫,是子默的爸爸。”
她停了片刻。
“林牧,我们重新开始。”
我把签好的委托书推给周律师。
“好。”
夏明月反复确认。
“你答应参加了?”
“八号,我会到。”
她哭着笑了几声。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家。”
电话挂断后,周律师问我。
“八号有什么安排?”
我翻开日历。
研究所给我订的车票,也在八号。
上午十点零六分发车。
“请把起诉书送达时间定在八号上午十点。”
“公司、投资方和合作企业,各送一份。”
周律师记下时间。
我看着窗外的办公楼。
夏明月以为八号能保住她的婚姻。
那一天,她连公司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