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八号早上六点,我叫醒子默。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
  “爸爸,今天不是要参加宴会吗?”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我替他穿好外套,把哮喘药放进书包侧袋。
  行李昨晚已经交给导师安排的司机。
  我只带了一个文件箱。
  里面是完整实验数据、程序源代码和三本原始记录。
  子默跟着我走到门口。
  他看见桌上的礼盒。
  “这是给妈妈的吗?”
  “算是。”
  礼盒里放着四份文件。
  第一份是专利权属异议和侵权起诉书副本。
  第二份是伪造协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
  第三份是我委托律师提交的离婚起诉材料。
  最后一份是研究所的入职通知。
  我将车票存根压在最上面。
  礼盒外贴着夏明月准备好的家庭合照。
  照片中,她把楚宇轩修掉,也把过去七年修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留言。
  文件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六点四十分,我们从酒店后门离开。
  司机接过文件箱。
  子默坐进车里,问我。
  “妈妈不跟我们一起吗?”
  “不跟。”
  “她会来找我吗?”
  “以后你想见她,可以提前告诉爸爸。”
  子默低头摆弄书包拉链。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
  “爸爸,那天在学校,妈妈为什么说你是司机?”
  我替他扣好安全带。
  “她说错了。”
  “你生气了吗?”
  “以前生气。”
  “现在不了。”
  他没有继续问。
  车驶向高铁站。
  七点半,夏明月发来消息。
  “醒了吗?”
  “造型师八点到你房间。”
  八点十分,她打来第一个电话。
  我调成静音。
  八点半,消息开始接连弹出。
  “林牧,你带子默去哪儿了?”
  “今天别开这种玩笑。”
  “宴会快开始了。”
  我关掉手机。
  九点,我们通过安检。
  候车大厅的屏幕上显示,列车准点。
  子默坐在我旁边吃早餐。
  他把鸡蛋剥好,分给我一半。
  这是我教了他六年的习惯。
  九点五十分,开始检票。
  我牵着他的手走进站台。
  十点零六分,列车驶出车站。
  同一时间,宴会厅里坐满了宾客。
  后面的事,是周律师整理后告诉我的。
  九点四十分,夏明月拿着房卡打开我的套房。
  西装挂在衣柜中。
  袖扣、领带和皮鞋都留在原处。
  她看见桌上的礼盒,以为我准备了惊喜。
  她抱着盒子去了化妆间。
  策划师提醒她,主持人已经暖场十分钟。
  她笑着说,我只是带子默去准备父子环节。
  盒盖打开后,她先看见了离婚起诉材料。
  原告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她将那份材料拿出来,下面是笔迹鉴定和专利起诉书。
  车票存根放在最后。
  检票时间是九点五十四分。
  她拿出手机打给我。
  提示关机。
  她又联系车站,请朋友查列车信息。
  列车已经开出。
  宴会厅外,主持人第四次询问流程是否继续。
  夏母进来催她。
  “投资人都在等。”
  “林牧人呢?”
  夏明月把起诉书递过去。
  夏母看完第一页,扶着化妆台坐下。
  “快联系宇轩。”
  “让他想办法把专利转回来。”
  “他已经被停职了。”
  夏明月翻到赔偿金额。
  三千万。
  她这才明白,我答应出席宴会,从来不是答应原谅她。
  上午十点整,周律师带着法院工作人员来到酒店。
  另一组人去了夏明月的公司。
  专利权属诉讼、证据保全裁定和律师函同步送达。
  法院依法查封涉案研发资料。
  部分账户暂停大额转出。
  量产合作方的律师也赶到现场。
  他们当场送上解约通知。
  要求夏明月公司退还三千二百万预付款,并按合同承担违约责任。
  投资方代表从主桌起身。
  “夏总,专利来源存在争议,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披露?”
  在座几家媒体拿出了手机。
  公司高管围住夏明月。
  供应商听见账户可能被冻结,也堵到宴会厅门口催款。
  所有人都等她解释。
  她站在宴会台上,身后大屏还播放着我们的结婚照。
  屏幕上的我穿着七年前的西装。
  那时我刚放弃研究所的工作。
  我以为照顾妻儿也是一种成功。
  现在看来,那只是她为我选定的位置。
  夏母拿着协议鉴定书走上台。
  她刚说出一句“这是误会”,便向后倒去。
  现场有人拨打急救电话。
  宴会厅彻底乱了。
  十点二十分,楚宇轩也到了酒店。
  他没能进入宴会厅。
  三家供应商在门口拦住他,要求结清以他公司名义采购的实验设备款。
  税务人员同时送达核查通知。
  他想给夏明月打电话。
  夏明月从宴会厅出来,看见他便冲了过去。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他几巴掌。
  “把钱还回来。”
  “把林牧的专利还回来。”
  楚宇轩推开她。
  “专利转让是你签的字。”
  “协议也是你们家让我做的。”
  “现在全推给我,凭什么?”
  两人在酒店门口争吵。
  宾客、员工和记者都看着。
  那张宣传幸福家庭的海报还立在门边。
  上面只有我、夏明月和子默。
  我这个被她称为司机的人,成了她此刻唯一想找到的人。
  列车行驶了两个小时后,我打开手机。
  未接来电有一百多通。
  夏明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林牧,你回来,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删除消息,将号码交给律师处理。
  子默靠在车窗边睡着了。
  我给他盖上外套。
  列车继续向北。
  属于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