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彻底沉进地底,安栖居主控室的灯还亮着。林宿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整面墙的监控画面。五个绿点静静亮着,南段下水道那个依旧没有动静。他没动,也没说话,手指搭在金属台面上,指节泛白。
江楚站在角落的操作台后,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虚假的乱码信号每隔十五分钟自动发送一次,伪装成系统后台的数据流,像一根垂在水里的线,等着鱼来咬钩。
“Lx-047回宿舍了。”她低声说,“体温正常,呼吸频率稳定,没有异常活动。”
林宿点头,调出通行证轨迹图。三条虚线分别代表三人昨晚进入非公开区域的路径,全都指向西墙外的排水管接口。那条管线直径八十厘米,未登记,通向旧城区。皮夹克男提供的情报没错。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六点五十八分,Lx-047在厕所拆读卡器,用信号针注入数据;七点整,虚假任务加载终端;三十秒后,系统捕捉到非法导出尝试,目标频段4.7Ghz,终点为“七号交易站”。
证据链已经闭合一半。
但还不够。
他知道黑市不会只派一个人进来。三个人同时出现,行为模式高度同步,说明背后有统一指令。现在只有Lx-047动手,剩下两个却毫无动作——要么他们不是同伙,要么他们在等更明确的信号。
他看向江楚:“把今天上午七点前后所有可疑人员的生物节律记录再拉一遍,重点看神经反射延迟和瞳孔反应速度。”
江楚敲了几下,新数据弹出。Lx-052和Lx-058的神经反射比常人慢0.3秒,瞳孔对光反应滞后明显。这不是疲劳或疾病,而是某种外部调控的痕迹。
“傀儡丝的影响。”她说。
林宿眼神一沉。这种神经抑制装置最早出现在秦峰控制的黑市实验室,能通过高频脉冲干扰大脑决策中枢,让人在无意识状态下执行命令。但它有个弱点——受控者无法长时间脱离信号源,否则生理指标会出现波动。
“他们今晚一定会联系。”他说,“我们必须抓现行。”
他按下通讯键:“苏锐,准备收网。”
生活区北侧空地边缘,夜风卷起尘土。苏锐靠在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战术背带贴紧肩胛,右手按在腰间的震荡棍上。她戴着热成像仪,视野里一片暗红。两名队员埋伏在通风口两侧,身上裹着隔热布,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
“目标还没动。”她低声道。
“他在等。”林宿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但我们已经给他创造了机会。”
就在十分钟前,主控室发出一条内部通知:因东侧侵蚀区晶核浓度升高,明日将派遣小队探查,任务等级一级,仅限持证人员知晓。消息只在系统内加载,未实际传输。但Lx-047的终端已被标记,任何试图读取或转发的行为都会触发监测程序。
果然,七点十七分,系统警报再次响起。
【
林宿立刻调取视频记录。画面中,Lx-052坐在宿舍床铺上,低头看着掌心的卡片终端。他的手指滑动屏幕,反复查看任务路线图和装备清单。三分钟后,他起身离开房间,径直走向北侧围墙。
“他要去通风口。”江楚说。
“拦截。”林宿下令。
苏锐抬手打了个手势。埋伏的队员悄然移动,封锁出口。Lx-052走到通风口前,蹲下身,伸手去拧检修盖螺丝。就在他打开盖板的一瞬间,苏锐从阴影里闪出,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别动。”
那人猛地抬头,脸上那道疤在夜色下显得狰狞。他张嘴想喊,苏锐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颈侧,紧接着两名队员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搜身时,从他内衣夹层里掏出一块微型接收模块,表面刻着极细的电路纹路。
“4.7Ghz频段。”苏锐对着通讯器说,“和之前一致。”
林宿在主控室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缓缓吐出一口气。证据链完整了:Lx-047传递信息,Lx-052接收指令,两人配合默契,绝非偶然。再加上Lx-058白天探测警戒雷达的行为,三人构成完整的渗透小组。
他调出界屋权限系统,锁定Lx-047的通行记录。此人三天前以b线中继站流民身份加入,通行证编号Lx-047,登记信息为通风系统维护工。但安栖居根本没有b线中继站这个据点。
假身份。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投影设备,我要在广场开会。”
生活区广场的灯全亮了。几十人围站在铁皮棚下,有人刚吃完饭,手里还端着餐盒;有人披着毯子,冷得搓手。议论声嗡嗡作响。
“听说抓到奸细了?”
“谁啊?哪个据点的?”
“我可告诉你,别随便冤枉人,咱们都是逃命来的……”
林宿走上临时搭起的平台,身后跟着苏锐。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着证据。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早上七点,我们发布了一条虚假任务。”林宿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内容是明日将派遣小队探查东侧侵蚀区,回收高浓度晶核。这条任务只存在于系统内部,没有下发给任何据点。”
他顿了顿,“但在六点五十八分,有人用信号注入器,试图将这条信息发送出去。”
他打了个手势。江楚远程启动投影功能,空中浮现出一段光幕画面:Lx-047蹲在厕所隔间,拆开读卡器外壳,将一根细针插入数据端口。下一帧,指示灯闪出红光。
“这是Lx-047。”他说,“他的通行证编号Lx-047,登记身份为b线中继站流民。但我们查过,b线中继站早在一个月前就被腐化潮吞没了,根本不存在还能逃出来的人。”
人群哗然。
“不仅如此。”他继续说,“今晚七点十七分,Lx-052试图访问同一任务详情,并携带微型接收模块前往北侧通风口,意图与外界接头。我们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苏锐打开袋子,举起那块微型模块。江楚同步播放频段分析报告:4.7Ghz,归属地为旧城区“七号交易站”,秦峰早年控制的黑市中转站。
“这不是巧合。”林宿扫视全场,“他们是同一批人,接受过统一训练,生理指标高度同步,使用相同的通讯手段。他们的任务不是活着,是破坏。”
底下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你们凭什么说他们是奸细?”一个穿灰工装的男人站起来,“就因为看了个任务?说不定人家只是好奇!”
“那你解释一下。”林宿盯着他,“为什么他的生物节律和另外两人完全一致?为什么他会随身携带能穿透墙体的高频接收器?为什么他要去通风口?那里不通任何线路,也不在巡检范围内。”
男人语塞。
“还有人觉得他们是被冤枉的吗?”林宿问。
没人说话。
“黑市不想强攻。”他说,“他们知道打不进来,所以换了一种方式——让我们自己乱起来。昨天食堂里有人说‘里头就有鬼’,挑拨离间;今天又有人质疑管控过度,制造分裂。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联盟散伙。”
他停顿片刻,“但我们不是靠施舍活着的人。是我们一起守住这片地。是谁每天加固围墙?是谁轮流守夜?是谁把最后一口粮分给别人?是我们自己。”
广场上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先是零星几下,接着越来越多。戴眼镜的女人站起来,用力拍手。皮夹克男也跟着鼓掌。其他人陆续响应,掌声越来越响。
林宿没笑,也没动。他知道这一刻不能煽情,只能坚定。
“Lx-047和Lx-052已被控制。”他说,“关押至净化塔地下隔离室,暂不处置,等待后续裁决。Lx-058仍在观察中,若无进一步行动,明日释放。”
“至于接下来的事。”他看向苏锐,“你来说。”
苏锐上前一步:“即日起,实行‘贡献值绑定通行制’。所有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