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盖子缓缓滑开,冷气顺着缝隙溢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凝成一层薄雾。林宿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主控台边缘,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有些发白。他盯着苏锐的脸,那张脸依旧没有血色,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着,像一根细线吊着她的命。
江楚从隔壁舱走出来,脚步很轻,但落地时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她走到林宿身边,手里抱着终端,屏幕亮着,数据流不断滚动。
“所有契约者状态确认。”她低声说,“除苏锐外,全员生命体征稳定,精神波动正常,未检测到侵蚀残留。”
林宿点了点头,终于抬脚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些。他知道这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肌肉还在酸痛,神经也在缓慢重建。副本里的每一秒都像是用命换来的,现在活着回来,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你呢?”他问江楚,没回头,“有没有异常反应?”
“轻微脑震荡阈值波动,三小时前就平复了。”她说,“系统记录显示我登出时承受了0.7秒的数据撕裂冲击,但界域能量吸收了大部分伤害。我现在能工作。”
林宿没再说话。他走到主控台前,输入密码。
【庇护人数
【解锁功能】:防
他一条条往下看,最后停在“贡献值记录系统”上。苏锐的名字排第一,数字还在缓慢增长——有人把她在战斗中的击杀数补录进去了。江楚的名字紧随其后,差不到三百点。
这系统刚上线,就已经开始运转。
林宿退出界面,打开外部监控通道。
画面切到高塔摄像头,夜色笼罩荒野,远处几座废弃城市的轮廓隐没在灰雾中。风卷着碎纸和铁皮刮过街道,偶尔闪过一道火光,像是有人在烧东西取暖。本该安静的地方,此刻却透着一股躁动。
“不对。”江楚突然开口。
林宿看向她。她正调出公共频道信号,十几个窗口同时弹出,全是各地玩家组织的通讯记录。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喊,有的已经断了音。
“系统底层协议出现紊乱。”她语速加快,“不是局部故障,是规则层松动。寿命扣除机制被触发无差别判定,很多普通人只是站着不动,就被扣除了三十年寿命。”
林宿眉头一拧:“什么原因?”
“不知道。”江楚摇头,“但我查了死亡名单,这些人没有进入任何副本,也没有遭遇怪物,甚至有些人根本没激活战斗权限。他们就是……突然死了。系统提示是‘非法滞留’,可他们滞留什么?现实世界本来就是他们的家。”
林宿盯着屏幕。一条红色警报框突然跳出:【警告:检测到非法滞留,扣除寿命30年】。半透明的提示浮在空中,像幽灵一样飘了几秒才消失。
这不是游戏提示。
这是现实。
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挡板。玻璃外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泛着极淡的蓝光,那是界屋结界的边缘。结界内,空气干净,温度恒定;结界外,风里带着腐臭和焦味,地面裂缝中渗出黑色黏液,那是位面侵蚀的前兆。
远处,一道火光炸起,照亮了一群奔逃的人影。他们穿着破烂的防护服,背着背包,有人摔倒了也没人扶,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一辆改装车冲进路灯杆,油箱爆炸,火球腾空而起,映得半边天通红。
更远些,一座城市上空浮现出巨大的系统投影:【秩序维护区已关闭】【生存配
林宿眼神沉了下来。
这不是混乱,是崩塌。
“我们是唯一的避风港。”江楚站到他身后,“周围五百公里内,所有据点都在报警。能源中断、防御失效、感染者暴动。只有这里……还稳着。”
林宿没应声。他知道为什么稳。因为这里有界屋,有他这个能承载世界级界域的灵魂。别人的安全屋撑不过一次规
警戒系统突然响起。
高频短促的声音在主控室回荡。林宿立刻转身,目光扫向雷达屏。数十个红点正从四面八方靠近界屋范围,移动速度不一,但方向一致——全都冲着安栖居来。
“红外扫描确认。”江楚调出画面,“共三十七人,携带武器十二件,能量读数参差不齐,部分个体显示精神紊乱迹象。距离结界边界还有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林宿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扩音系统。
“准备开启缓冲区大门。”他说。
“等等。”江楚声音压低,“这些人没有契约,进来后不受规则约束。他们可以攻击我们的人,破坏设备,甚至故意耗尽界能。而且……”她顿了顿,“万一其中有被侵蚀感染的,带进来就是灾难。”
林宿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点。他们已经停下,围在结界外,有人跪下了,有人举起双手,有人拍打着无形的屏障,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林宿知道他们在喊什么。
“求收留!”
“让我们进去!”
“我们愿意付出寿命!”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仰头望着高塔,眼泪在脸上划出两道泥痕。孩子小声哭着,她不停拍背,动作机械,像是只剩最后一个本能。
林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悬停。
他知道江楚说得对。收这些人进来,等于把刀放进自己家里。他们不是家人,没有契约,不受界屋规则保护,也不受约束。一旦闹事,他必须亲自出手镇压,甚至可能要杀人。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母亲身上。孩子才多大?五六岁?在这种地方活不过三天。
他想起自己刚觉醒界屋那天,妹妹林晚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医生说她只剩三个月。那时候他也被人当成累赘,被劝放弃治疗。如果当时没人伸手,她早就没了。
安栖居要是只保自己人,那就不是家。
那是堡垒。
“开启外围缓冲区大门。”林宿按下按钮,“执行准入规则:仅允许无武装者进入,需接受基础精神检测与身份登记,暂不赋予权限,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明白。”江楚快速操作,“正在解除门禁封锁,启动扫描程序。”
金属摩擦声从远处传来,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升起。结界边缘泛起一圈涟漪,像水波一样荡开一道口子。外面的人愣了几秒,随即疯了一样往里冲。
第一个跑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满脸胡茬,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他扑倒在地板上,双手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接着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喃喃说了句什么,然后盘腿坐下,闭上了眼。
那个母亲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孩子不哭了,睁着眼睛四处看,最后盯住了林宿。
林宿也看着他。
小孩伸出手,指向高处的监控摄像头,小声说:“灯。”
母亲连忙道歉:“对不起,他不懂事……”
“没事。”林宿打断她,“去那边登记。”
他们走向检测台。江楚站在旁边,盯着终端屏幕。每一个进入的人都要经过精神扫描,排除重度侵蚀和意识污染。目前一切正常。
但林宿知道不会一直这么顺利。
第三批人进来时,有个中年男人突然挣脱安保人员的手,冲向储物区方向。他嘴里喊着:“我的药!你们不能拿走我的药!”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按住他。他挣扎得很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发红。
“检测结果出来了。”江楚低声说,“精神值超标,有轻度侵蚀迹象,建议隔离观察。”
林宿点头:“关进临时监舍,提供基础物资,别让他饿着。”
男人被拖走时还在吼:“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活!你们凭什么决定谁该死谁该活!”
没人回答他。
林宿站在高台上,俯视整个缓冲区。这里原本是仓库改建的应急安置点,现在挤满了人。有的坐着发呆,有的互相询问情况,有的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
但他们至少安全了。
结界外,风更大了。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远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