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主控室防尘玻璃的裂缝间斜切进来，照在江楚的手背上。她没抬头，指尖仍在键盘上推进，速度比昨夜更快。屏幕上的信号干扰网进度条已经越过三十一，正朝着三十五缓慢爬升。系统嗡鸣声变得低沉，像是某种机械在咬牙坚持。
林宿站在战术推演屏前，目光落在三维模型上。东侧废铁场、南郊塌楼群、铁路线北绕——三条进攻路线被标成红虚线，像三条毒蛇正缓缓向安栖居逼近。他知道，敌人已经在路上了。
“算力分配完成。”江楚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动态追踪模块已关闭非核心区域，所有资源集中到缓冲区大门、电力中枢、主控室三条路径。监控帧率稳定在每秒六十次，动作捕捉精度达到毫秒级。”
林宿点头，走到控制台边。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流：传感器校准状态、炮台供能曲线、干扰频段覆盖范围。他扫了一眼，手指划过界面，调出自动炮台部署图。
四座新设的自动炮台分别埋伏在生活区围墙转角、主干道交叉口、地下管道出口和了望塔底座。它们不显眼，外壳涂着与墙体一致的灰黑色涂料，枪管收在装甲盖下，像四头蛰伏的野兽。
“接入规则系统没有？”他问。
“完成了。”江楚调出权限协议窗口，“设定为三级响应机制：非契约者进入指定范围即锁定，警告三次后自动开火。若目标持有破解装置并尝试入侵界屋协议，则直接升级为致命驱逐。”
“保留强制驱逐权限。”林宿补充，“不开杀戒，除非他们触碰核心结界。”
“明白。”江楚敲下确认键。
能量储备条跳了一下，从十八涨到十九。防御结界仍在充能中，进度缓慢但稳定。林宿盯着那根细长的绿条，知道它现在每上升一个点，都意味着他们多一分底气。
主控室外传来脚步声，干脆利落，节奏均匀。苏锐推门进来，战术包甩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看了眼监控墙，又看向林宿：“第一轮推演准备好了。”
“人呢？”
“都在训练区等着。”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十人小组，分五批轮换。我已经跟赵磊说好，外围巡逻照常，暗中提升戒备等级。”
林宿转身走向门口：“走，去看看。”
训练区位于生活区西侧，原是一片废弃车库改造而成。顶部加装了遮光棚，四周拉起警戒带，地面画着红蓝两色的战术标记。烟雾弹、信号弹、模拟炸点全都就位。
三十多名联盟成员列队站好，大多是近两周新收容的幸存者。有人穿着旧作战服，有人只套着普通外套，装备参差不齐。他们的脸上写满紧张，眼神不断瞟向四周，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苏锐走上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今天不是演习，是实战准备。你们听到警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地方躲，而是去战斗位置。”
她抬手指向场地边缘的五个掩体：“看到那五个点了吗？每个点配两人，一人观察，一人火力压制。三分钟内必须全部到位，超时者退出本轮训练。”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没打过仗。”她语气没变，“但你们得明白，我们现在守的不是营地，是活路。外面那些人想进来抢东西、抢地盘、抢命，我们不让，就得打。”
她跳下台，走到队伍前：“现在开始第一轮。倒计时三分钟，一级警报即将触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移动，有人还在发愣。苏锐直接点了两个人的名字：“你俩落后了，退出。下一个补上。”
被点名的人脸色一变，却不敢争辩，默默退到边上。
林宿站在场边，看着这群人慌乱集结。他知道这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但他们有三天时间。
烟雾弹轰然炸开，白灰色浓烟迅速弥漫整个训练区。视线受阻，脚步声杂乱，有人撞到了掩体，有人喊错了方向。
“左翼三人组脱节！”苏锐在通讯器里吼，“三号位补上去！别堆在一起！”
林宿注意到有两个骨干成员反应快，动作干净，在烟雾中迅速找到位置并展开警戒。他记下了他们的编号。
一轮结束，耗时四分十七秒，远超标准。苏锐没骂人，只说了一句：“明天同一时间，我要看到三分钟以内完成。”
她走回来，擦了把汗：“问题很大。协同差，反应慢，一半人连基本阵型都不懂。”
“但他们在学。”林宿说，“而且至少现在知道该往哪跑了。”
“那就继续练。”苏锐拧紧水壶盖，“今晚加训一次，重点练夜战和断电应急。我让赵磊把照明系统改成手动切换，主控一旦失联，基层指挥必须能独立运转。”
林宿点头：“准了。用信号弹和烟雾弹模拟交火，别用真弹药，别引起恐慌。”
“放心。”苏锐嘴角扬了一下，“我会让他们习惯警报声，而不是害怕它。”
两人返回主控室时，江楚正调试最后一段干扰网。她的手指在几块面板间快速切换，将高频共振波段的过滤阈值拉到最高。
“完成了？”林宿问。
“最后一段调试完。”她指着屏幕，“覆盖半径扩展到五公里，特别加强了精神干扰类装备的识别与阻断。如果对方使用类似‘心智压制’或‘幻觉诱导’的武器，信号会在接触边界时就被截断。”
“稳定性呢？”
“八小时持续运行测试通过。”她说，“备用储能电池组也已接入，支撑十二小时满负荷没问题。就算主电源被切断，干扰网也能维持最低运作。”
他伸手按在控制台上，掌心传来轻微震动。这是界屋在呼吸，是它在积蓄力量。
“算力还能撑多久？”他问。
“按当前分配，七十二小时内不会崩溃。”江楚说，“但如果敌方发起大规模数据冲击，或者同时触发多个虚假弱点，我可能需要重新调整资源。”
“那就让他们先冲一个。”林宿说，“我们等的就是他们动手那一刻。”
他转身走向战术会议室。那里摆着一张金属桌，墙上投影着安栖居的三维模型。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权限管理终端。
江楚和苏锐先后进来。
“说说你的想法。”苏锐靠墙站着，手里还拿着水壶。
林宿调出模型，手指一划，画面放大。他指着外围区域：“三层防线。”
第一层是外防线。由自动炮台和巡逻队组成，故意暴露几个‘薄弱点’，比如生活区西北角的围墙缺口、主干道照明死角。这些都是虚假安防图里标注的漏洞，敌人一定会盯上。
“我们在这些位置布虚阵。”他说，“巡逻频率降低，监控信号偶尔中断，制造出防守松懈的假象。一旦他们试探性接触，立刻记录轨迹和人数。”
第二层是中层封锁带。设在生活区与主控区之间的过渡区，埋有电磁干扰装置。只要敌人携带远程指挥设备进入，信号就会被切断。
“他们一旦失联，必然混乱。”苏锐接话，“这时候我们就能看出谁是指挥层，谁是炮灰。”
“对。”林宿点头，“第三层是核心区结界。只有契约者能进入。任何人试图强行突破，都会触发规则压制。轻则被弹出，重则灵魂震荡。”
江楚问：“如果他们用破解装置呢？”
“那就启动假死模式。”林宿说，“一旦检测到多人同时尝试破解协议，立即伪装系统崩溃——灯光熄灭、监控黑屏、结界波动消失。让他们以为得手了，主力就会深入。”
“然后我们关门打狗。”苏锐笑了。
“不求全歼。”林宿语气沉下来，“只求重创指挥层，缴获破解装置。我们要的不是一场胜利，是一条通往黑市据点的线索。”
江楚沉默片刻：“这个策略的前提是，x-09传回去的情报足够可信。”
“他已经传了三天。”林宿说，“每一次我们都让他‘发现’新的漏洞。他信了，他的上线也信了。否则不会定下七十二小时后的总攻。”
“可万一他们识破了呢？”她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