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三分,天光还没彻底暗下来,管理区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林宿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楚正蹲在墙角检查便携终端的数据接口,小宇坐在会议桌最靠边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摊开三本不同颜色的笔记本。
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是从废弃科研站回收来的,外壳有烧灼痕迹,但还能用。林宿把训练观察名单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没说话,只是朝两人点了下头。
“刚跑完一轮自动盘点。”江楚站起身,拍了下手掌上的灰,“仓库系统显示库存总量是三千七百二十一项,但实际扫描到的只有三千五百零九项。少了两百多条记录,主要是弹药模块和医疗耗材。”
小宇立刻翻开中间那本蓝色封面的本子:“我核对了上个月的出库单,有四十七次是紧急调用,没来得及补录。另外护卫队上周换防时领走了一批防护垫,登记人写的是‘临时签收’,到现在没人补签字。”
林宿走到投影仪前,按下启动键。绿光一闪,墙上出现了仓库平面图,几十个红点在闪烁。
“先把账实对齐。”他说,“今晚必须完成。”
江楚点头,打开终端操作界面:“我已经让系统重新校准传感器阵列,再跑一遍全仓扫描。这次加了人工复核流程,每个区域安排两人一组,一边扫一边记。”
“我来负责台账更新。”小宇说,“按你上次教的方法,我把物资分成三类:基础消耗品、战斗耗材、应急储备。每一类都标了最低安全线——比如药品存量不能低于十五天用量,弹药不得少于两次高强度对抗的消耗量。”
林宿看着墙上的投影,手指在图上划了一下:“以七日守备战为基准,反推所有消耗上限。巡逻损耗数据我带来了,可以作为输入依据。”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递给江楚。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三天训练中的装备损坏率、能量武器充能次数、伤员处理频次等数据。
江楚接过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些数据很关键。有了它,我们能算出真实战场下的资源压力峰值。比如高频脉冲炮每发射一次,电池组寿命下降百分之三点二,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就需要更换整套能源模块。”
小宇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数字,又翻到另一页对照:“目前库存高能电池只有八组,按这个消耗速度,撑不过三天。”
“那就优先补这个。”林宿说,“还有复合装甲板呢?北墙裂隙修补用了多少?”
“用了十七块标准板,还剩三十九块。”江楚调出材料清单,“但其中有十一块是临时拼接的回收件,抗冲击能力不到原装的一半。如果敌人再来一次晶能共振级别的攻击,这些板子会直接崩解。”
林宿盯着投影图看了几秒:“把这两项列进紧缺清单。食物和饮水情况怎么样?”
小宇翻到绿色封皮的本子:“主粮存量够两千人吃二十天,但如果进入全面戒严状态,每人配给减半,能撑四十天。问题是净水装置的滤芯只剩五套备用,一旦水源被污染,最多维持七天清洁供水。”
“加上疗伤药剂。”江楚补充,“止血凝胶和神经镇痛剂库存只剩六成,再生贴片几乎见底。李老头那边虽然能用草药替代一部分功能,但效率低,副作用大。”
林宿沉默了几秒
“江楚,你提的分类方式不错。”他说,“就按这三个模块来拆解需求。每个模块设定最低安全阈值,缺多少补多少。”
江楚走过来,在每个标题下开始填具体内容。
小宇一边听一边记,写完后抬头问:“缓冲系数加多少?”
“按实战强度的百分之一百三十算。”林宿说,“宁可多备,不能断供。”
小宇迅速计算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十分钟后,他合上笔记本,念出最终结果:“《七日守备战物资缺口表》确认完毕,共需补充物资一百八十七项,其中紧急级别三十七项,高危级别十九项,其余为常规补给。”
江楚将表格导入终端,生成电子版并打印出来。两张A3纸并排贴在白板上,红蓝标注清晰分明。
“现在的问题是,”她指着清单,“有些东西根本没法本地生产。高能电池需要完整生产线,复合装甲板得去旧军工基地找,滤芯材料更是早就停产了。”
林宿看着那张清单,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真正的难关才刚开始。
半小时后,安栖别院广播系统响起。
“所有人注意。”林宿的声音通过分布在各区域的喇叭传出去,“这不是哪一个人的战争,是我们所有人的家能不能守住的问题。”
正在食堂打饭的张婶停下勺子,抬头看向角落里的扩音器。
洗衣棚里缝补衣服的老人们也安静了下来。
地下仓库门口,几个搬运工放下手推车,仰头听着。
“接下来七天,我们将进行全面物资筹备。”林宿继续说,“即日起设立‘贡献积分制’——参与搜寻、生产、运输工作的,按任务难度累计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优先医疗资格、子女教育名额、住房分配优先权等长期权益。”
小宇站在广播室门外,手里抱着一叠刚印好的积分说明单。他已经让几个少年帮忙,沿着走廊张贴告示,每张纸上都写着清晰的任务类别与对应积分值。
“第一批任务现在发布。”林宿说,“青壮年可报名外出搜寻队,目标区域为东城区废弃商超、旧工厂、社区仓库;妇女老人可在院内参与药品分装、防护垫缝制、旧装备修复;学生和轻伤员负责物资运输轮值,每日四班倒。”
广播结束三分钟,管理区门口就开始排队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有道疤,自称以前当过装卸工。“我能扛重物,想去搜建材。”
紧接着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说自己做过医药代表,知道哪些药店还有存货。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颤巍巍地说:“我没力气干活,但我眼睛好,能帮你们分药片。”
小宇赶紧搬来椅子让她坐下,又叫来两名少年协助登记信息。
到了晚上八点,已有六十七人登记参与筹备工作。小宇带着五名志愿者组成调度组,开始制定轮班表。他们用粉笔在地上画出简易分工图,按区域划分任务小组,每组指定负责人。
江楚则回到技术中心,召集三名技术人员开会。她把物资缺口中最难解决的三项拎出来:高能电池、复合装甲板、净水滤芯。
“电池我们试着改装民用储能模块。”她说,“虽然输出不稳定,但加装稳压电路后,勉强能撑短时间作战。”
“装甲板可以从报废车辆上拆钢板,再用魔法胶和碳纤维加固。”一名技工提议,“洛璃之前留下的结界残渣还有些粘性,或许能当粘合剂用。”
“滤芯最难。”另一人摇头,“核心过滤膜是纳米级结构,咱们这儿没设备做。”
。先做五套样品,明天测试净化效率。”
与此同时,林宿站在管理区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广场。人群还在流动,有人领工具包,有人签责任书,孩子们在大人指挥下搬运纸箱。
他手里拿着那份《七日守备战物资缺口表》,背面已经被他写满了补充方案。
九点十七分,第一支搜寻小队出发了。六个人,两辆改装电瓶车,带着金属探测器和切割工具,前往东城区一家倒闭的建材市场。临行前,小宇亲手把一张手绘地图交给队长,并叮嘱他们每半小时发一次位置信号。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物资运回。
三块完整的复合装甲板,是从一家银行金库门上拆下来的;五卷绝缘电缆,来自废弃地铁站;还有半箱未开封的急救绷带,是在社区诊所地下室找到的。
小宇亲自带队清点入库,在台账上一笔笔记下新增数量。他特意在“复合装甲板”那一栏画了个星号,表示已取得实质性进展。
深夜十一点,缝制组完成了第一批防护垫。二十条用旧棉被填充、外层裹着防水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