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十七分,阳光斜照在安栖别院主广场的硬化路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林宿从议事厅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外部交流纪要》副本,准备交给专人归档。他脚步没停,目光扫过广场四周:公告栏前站着几个人,低头看着新贴的任务清单;食堂门口排着队,领取每日基础配额的人数比往常多了近一倍;训练场那边传来金属撞击声,几组队员正在轮换操练。
一切如常。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上午那句“紧盯内部反馈”还在脑子里回响。他没打算只写下来就完事。现在,他要查。
走到维修区边缘时,声音先传了过来。
“干几天就能拿积分?我上个月清剿c-7废墟的时候差点被撕成两半,结果换来的奖励还没他们搬几块砖多。”一个粗嗓门压低了说话,但语气里的火气藏不住。
“嘘——小点声。”另一个接话,“你没看最近巡逻队都在记人吗?行为轨迹全留档,说多了回头被扣‘扰乱秩序’。”
“我怕啥?我又没偷没抢。我只是问一句,凭啥新人干个轻活就顶我们拼死拼活?”
“你还好意思说轻活?东墙加固你也算轻活?人家新来的连结界锚点在哪都不知道,天天领基础份,啥也不用干。”
两人站在一堆废弃钢筋后头,背对着主道,正低头拆解一根断裂的支撑架。林宿没靠近,也没出声,只朝旁边经过的一名巡逻队员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不动声色地打开肩部记录仪,将两人的位置和对话轨迹录入系统。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北侧通道,进入物资登记点。这里原本是临时搭建的铁皮棚,如今已改造成半固定结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当日任务完成情况与积分发放明细。
他盯着看了三分钟。
高危任务栏里,“夜巡c区外围”只有一人报名,“清除地下管道侵蚀体”连续两天无人接单。而“协助食堂分餐”“搬运净水设备”这类低风险任务,报名人数翻了一倍不止。
数据不会骗人。
他转身离开,直奔控制室。调取近七十二小时的任务参与率统计表,屏幕很快。与此同时,系统标记出六起轻微冲突事件:两名成员因工具争用发生口角、一组维修小队拒绝与新加入者同组作业、还有人在积分公示栏前撕下名单一角。
都不是大事。
但加在一起,就是问题。
林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规则立起来了,可人心不是靠一条条写出来的条款就能稳住的。尤其是当付出和回报开始脱节的时候,再讲公平,也有人觉得不公平。
他想起早上苏锐汇报勘探试点时的眼神——警惕,带着点怀疑。她不是不信自己,而是不信外面那些人。但现在看来,真正需要警惕的,也许不在外面。
傍晚六点零四分,天色渐暗,训练场方向亮起了应急灯。林宿推开议事厅偏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
苏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作战靴踩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她抬头看他进来,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你听说了?”林宿问,顺手关上门。
“听到了几句。”她声音干脆,“老队员有意见,说新人占便宜,自己反倒吃亏。还有人说,现在讲规矩不讲情分,干得多不一定拿得多。”
“不只是嘴上说说。”林宿把平板递过去,“你看这个。”
苏锐接过,快速扫了一遍数据。“下降这么多?”
“高危任务没人接。”林宿说,“不是怕死,是觉得划不来。赵磊那次受伤休养半个月,任务中断,积分照扣。可新来的人什么都不用做,每天照样领基础份。你觉得公平?”
苏锐沉默了几秒。“我不在乎他们拿多少。我在乎的是,以后谁还敢冲在前面?要是连这点都保不住,咱们守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不能压。”林宿说,“你现在去召集涉事人员训话,当场警告,他们嘴上服气,心里只会更恨。制度是我们立的,现在出了漏洞,得补,不是堵。”
“那你打算怎么查?”
“你去听。”林宿看着她,“不是以指挥官的身份,是以老兵的身份。找个训练间隙,跟他们一起跑圈,一起拉伸,聊几句家常。别提纪律,别提规定,就问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苏锐皱眉。“你不信我?”
“我信你。”林宿说,“但我更信他们亲口说的话。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执行力,是理解。你不下去听,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身,摘下肩上的作战包。“行。我去。”
门开又合。
林宿独自留在屋里,重新打开资源分配明细表。一页页往下翻:建材回收量、能源产出、食物储备、医疗消耗……每一项都在增长,可对应的奖励池却没有同步扩容。新增流民带来劳动力的同时,也拉高了基础消耗。原本为五十人设计的激励机制,现在要撑起三百多人的需求。
制度滞后了。
他翻到“特殊贡献补偿”那一栏,发现自上次大战后,还没有一个人获得额外阶梯奖励。不是没人够格,而是流程卡在审批环节——需要三人以上见证、任务录像完整、无争议记录,才能提交申请。条件太严,导致多数人干脆放弃申报。
这不是贪心。
这是寒心。
入夜七点五十三分,训练场外圈跑道上,八个人正进行夜间体能训练。一圈接一圈,脚步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苏锐穿着轻便训练服,混在队伍最后,呼吸节奏稳定,始终没超前。
跑完第五圈,众人停下休息。有人拧开饮水壶,有人直接躺在草地上喘气。一名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靠着围栏坐下,摘下护腕擦汗。
“你们女兵以前也这样练?”他问苏锐。
“比这狠。”苏锐坐到他旁边,“每天五公里负重跑,完了还得练格斗。教官说了,战场上没人看你性别,只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男人笑了笑:“现在倒是轻松了。至少不用天天拼命。”
“你以前拼过?”
“去年清剿东郊废弃医院,我和李峰两个人进去,出来时他断了两根肋骨。那时候积分还能换蛋白粉,现在?换不来一瓶止痛药。”
旁边另一人接话:“那天赵磊替我挡了一爪,血流了一地。结果伤愈归队,发现之前攒的积分因为任务中断全清零了。新人呢?啥也没干,每天照样领基础份。这算什么公平?”
“我不是图多吃一口粮。”先前那人低声说,“我是怕以后没人敢接脏活累活。真有怪物冲进来,谁还往前顶?”
苏锐没反驳,也没解释。她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其实我们不怕累。”那人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主楼,“我们怕的是,拼了命,还不如躺着的人。”
这话落下,周围几个人都没说话。
苏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知道了。”
她没再多问,也没承诺什么,转身离开训练场,朝着议事厅走去。
路上风有点大,吹得她战术外套下摆来回晃动。她脚步很快,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些话。不是煽动,不是闹事,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失落感——曾经以为自己是守护者,现在却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忘的老工具。
八点四十六分,议事厅主厅的灯还亮着。
林宿坐在长桌尽头,面前
2.
3.
4. 小团体排外现象初现,已有非正式派系苗头。
门被推开,苏锐走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你说对了。”她把作战包放在地上,“他们不是不满分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
她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拼了命,还不如躺着的人”。
林宿听完,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设立特殊贡献公示榜,增加高危任务权重。”
“你要改规则?”苏锐问。
“不是改,是补。”他说,“规则不能变,程序必须守住。但我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