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光刚透出灰白,风从敞开的拱门灌进来,卷着昨夜残留的尘土和草木碎屑。林宿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按在冰冷的金属边缘,掌心还带着未散尽的灼热感——那是界屋同化后留下的印记。他没坐下,也不敢坐。一夜未眠,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可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大厅里已经有人走动。苏锐靠在东侧柱子边,战术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低头检查刃口。江楚坐在副终端前,眼镜滑到鼻梁中间,指尖还在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跳动。洛璃盘腿坐在庭院入口的石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闭眼调息,脸色仍有些发白。张婶提着个铁皮桶从食堂方向快步走来,桶里装着半桶热水,蒸汽扑在她脸上,额前的碎发都湿了。
林宿开口:“人都到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锐收刀入鞘,走过来站定。“到了。”
江楚抬头,“系统刚完成一次自检,能源负载回落到百分之七十六,警戒模块恢复基础运行。”
“我这边也准备好了。”张婶把桶放在地上,抹了把脸,“登记名单的人我都叫来了,轻伤能动的也都安排在旁边等着。”
林宿点头,目光扫过几人。“那就开始吧。”
他走到大厅中央,背靠着那根仍在微微发亮的世界树投影光柱,将手中的纸页展开。那是昨晚写下的《生存守则》草案,边角已被汗水浸软。他没看纸,直接说:“人多了,靠一个人管不过来。从今天起,安栖别院要有常设管理组。你们六个,各管一块。”
苏锐立刻问:“怎么分?”
“你负责安全。”林宿说,“所有青壮年登记在册,挑出身强力壮、有战斗经验的,编成护卫队,三班轮岗,负责警戒、巡逻、处置突发情况。武器统一存放,出入检查,违者禁足三天。”
苏锐应声:“明白。我现在就去筛人。”
“江楚,物资归你。”林宿转向她,“粮食、净水、药品,全由你统一分配。界屋储物空间启用一级权限,存量录入系统,每日消耗必须记录。谁多拿一斤米,都要查得出来。”
江楚推了下眼镜:“我已经做了个简易台账模板,等小宇把名单数字化后就能联动。”
“小宇呢?”林宿问。
“在这!”角落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少年从一堆电缆后探出头,手里抱着一台旧平板,脸上沾了灰,眼睛却亮着。他是昨天才被张婶发现的,躲在仓库后面啃压缩饼干,说是父母没了,自己活下来的。
林宿看着他:“你会用电子设备?”
“会!”小宇用力点头,“我以前在学校搞过信息课代表,Excel、数据库都玩得转!”
“好。”林宿说,“你跟江楚一组,负责把纸质名单转成电子档,建立人口、物资、任务三账联动系统。每天上午九点报一次消耗,下午五点更新一次库存。”
小宇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洛璃。”林宿看向庭院方向,“环境这块交给你。地面不平、遮雨棚不够、采光差,这些影响人心的事,尽快处理。用最低耗魔法,别硬撑。”
洛璃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已经看过地形。土系平整地面,光系增强照明,再搭几个简易遮棚,两天内能完成。不会动用高阶魔力。”
“张婶。”林宿最后看向她,“后勤协调你最熟。组织妇女儿童成立炊事组、清洁队,按区块划分责任区。饭怎么分,水怎么领,垃圾怎么清,全由你定规矩。谁不服,带到我这儿来。”
张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行!我在安栖居时就这么干过,谁偷懒少干活,我就让他吃不上热饭!”
“李老头呢?”林宿问。
“在医馆。”张婶答,“他说要设个观察点,防那个咳血的孩子传病。”
林宿点头:“医疗归他管。所有伤病员登记造册,发热、咳血、皮肤溃烂的单独隔离,用药记录上报江楚。草药不够,我明天带队出去找材料。”
话音落下,没人再说话。
片刻后,苏锐第一个动了。她转身走向登记区,拿出随身携带的战术笔,在登记表上快速勾选名字。江楚回到终端前,打开新窗口,开始设置物资分配参数。小宇抱着平板凑过去,两人低声讨论起字段命名。洛璃走向庭院,手中凝聚起一丝淡黄色光芒,轻轻洒向地面裂缝,泥土缓缓隆起、铺平。张婶提起铁桶,朝食堂走去,边走边喊:“王姐!刘妹!带人来搬锅!今天中午十一点开饭,不准迟到!”
林宿没动。
他看着这些人各自奔忙,脚步声、说话声、工具碰撞声渐渐填满了大厅。这种声音和昨夜不同。昨夜是混乱的嗡鸣,是恐惧的低语;而现在,是有目的的走动,是有秩序的分工。
他转身走到控制台
写完,他把纸贴在控制台旁边的墙上,用胶带固定住。那上面已经有第一条守则,字迹潦草却清晰。
两小时后,苏锐回来了。
她站在林宿面前,递上一份手写名单。“八十六人入选,退伍兵十二个,工地工人三十四个,其余是体力劳动者。已分成三组,每组二十八人,两小时轮班制。训练场设在西侧空地,第一轮格斗训练已经开始。”
林宿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教他们最简单的擒拿和警戒手势就行,不用复杂动作。重点是让他们记住:看到异常立刻报告,不准擅自追击。”
“知道了。”苏锐说,“我已经说了,谁乱来,当场撤出护卫队。”
与此同时,江楚那边也传来消息。
“首日配给方案定了。”她指着屏幕,“每人每天一升水,半块压缩粮,早晚各一次营养膏。重伤员加一份流食。小宇建了个计数器,每发一份就在系统里扣减。”
小宇在一旁插话:“我还加了个预警线!一旦某种物资低于百分之二十存量,系统会自动标红提醒!”
林宿点头:“做得好。”
他走出控制室,沿着主道巡视。
西侧空地上,苏锐正站在一群汉子面前示范动作。她扎起马尾,手臂挥动干脆利落,一声“下压锁喉”喊出口,底下二十多人齐刷刷跟着做。有个年轻工人动作慢了半拍,旁边立刻有人拉他一把:“快点!苏队长说了,错一次加练十分钟!”
再往东,洛璃蹲在地上,双手贴着泥土。一道微弱的土黄色光晕扩散开来,原本坑洼的地面逐渐变得平整。几个孩子围在边上看得入神,有个小女孩小声问:“姐姐,你能给我们搭个棚子吗?晚上睡觉太冷了。”
洛璃回头笑了笑:“马上就好。”
不到半小时,六座低矮的遮棚立了起来,骨架用废金属焊接,顶部覆盖防水布,内部铺上干草垫。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照在新生的嫩芽上。
张婶带着十几个妇女在食堂忙碌。大锅支起来了,火苗舔着锅底,水汽蒸腾。她们分工明确:切菜的、烧火的、分碗的,井然有序。有个中年女人端着托盘走过来说:“张婶,三区的孩子饭好了,我去送?”
“去吧。”张婶擦着手,“记得按人头发,不准多拿。”
医馆门口,李老头正在给一个发烧的老头量体温。他身边摆着几个草药包,都是昨夜连夜熬的。临时观察点已经搭好,用布帘隔开,里面躺着三个症状较重的病人。他见林宿走来,迎上前说:“目前没发现传染迹象,但得继续观察。草药只能压症状,缺特效药。”
林宿说:“明天我带队出去找材料,优先补医疗物资。”
李老头点头:“需要什么药材,我列个单子。”
傍晚五点,第一份完整统计报表出炉。
小宇抱着平板跑进控制室:“林哥!今天数据出来了!总人数两千零三十七人,其中青壮年八百六十二人,老弱妇孺一千一百七十五人。消耗压缩粮三百二十一块,净水七百八十九升,医疗包使用十七次,剩余库存还能撑四天半!”
江楚接过平板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存入加密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