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宿把那枚“K-7”金属片放进主楼储物柜最底层的暗格，锁好，转身时苏锐正靠在门框上等他。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下一步怎么走？林宿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手绘的区域草图，笔尖点在东侧围栏外八百米的岩坡位置，又滑向南面三公里处的废弃铁路涵洞。
“他们盯我们，我们也得看看他们。”他说，“不能一直被动。”
苏锐走近两步，盯着地图。“你想出去？现在？白天视线太敞，他们要是还在观测，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所以不能直接去。”林宿手指移动，沿着铁路线画了一道虚线，“赵磊今天带队做例行外围巡查，路线正好经过涵洞。我跟你说过他这人，新兵出身，做事规矩，从不脱岗。如果他临时多带两个人，说是加强巡逻，没人会觉得奇怪。”
苏锐明白了：“你和我混进去，借他的班次出界，等脱离观测范围再转向。”
“对。”林宿点头，“他们以为我们毫无察觉，我们就继续装下去。赵磊按原计划走，我们跟着他，等到了涵洞，再悄悄脱离队伍，往采石场方向摸。”
苏锐皱眉：“但你怎么确定他们就在那边？反光点在岩坡，不是采石场。”
“岩坡太暴露，不适合长期驻扎。”林宿用笔圈住地图上一处凹陷地形，“那边地势高，看得远，但藏不住人。他们要持续观察，肯定有个后撤的据点。采石场有多个入口、天然遮蔽、地下坑道，更适合落脚。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留下炭笔标记，说明至少有两人分工协作，一个在外记录，一个在内汇总。这种结构，需要稳定的通信和交接机制，不会只靠临时窝点支撑。”
苏锐沉默几秒，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但我得提醒你，一旦离开界屋安全范围，你的‘界域印记’虽然能保你一次不死，可不代表你能硬扛。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远程火力，或者精神干扰类手段。你得全程听指挥，别自己冲。”
林宿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他知道苏锐不是在质疑他的判断，而是在确认行动底线。她是战斗出身，习惯把所有变量压到可控范围内。
“我不出头。”他说，“你和赵磊在前，我在后。发现目标后，我负责分析，你们负责警戒。不接触，不交火，只看，只记。”
苏锐这才松了口气：“这才像话。”
半小时后，赵磊带着四人小队在东门集合，检查装备、核对路线、领取补给包。林宿和苏锐穿着标准巡逻服，背着通用战术包，混在队伍里。赵磊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林宿是安栖别院的实际掌控者，苏锐是防卫总负责人，两人亲自出巡，虽不常见，但也说得通——最近风声紧，高层亲自督阵也合理。
队伍出发，沿东侧围栏南行。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地面湿滑，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赵磊走在最前，步伐稳健，时不时回头确认队形。他穿着旧式迷彩作战靴，裤腿扎进靴筒，腰间别着短刀和信号枪，肩上挎着一把改装过的半自动步枪。他是那种看起来不起眼，但细节处处透着专业的人。
走出一公里后，队伍转入一条废弃公路支线，两侧是倒塌的广告牌和锈蚀的护栏。再往前，铁路轨道横穿而过，铁轨早已断裂，枕木腐朽，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涵洞就在前方三百米，混凝土结构半塌，顶部裂开一道口子，像被什么巨力撕开的伤口。
赵磊停下，挥手示意队伍待命。他蹲下身，检查轨道旁的泥土。那里有一串新鲜脚印，方向朝北，不是他们的。
“有人走过。”他低声说，“刚过去不久，最多十分钟。”
苏锐上前看了一眼：“单人，轻装，没负重。可能是侦察兵，也可能是流浪者。”
赵磊摇头：“脚印深浅一致，步距稳定，不是慌乱逃窜的样子。更像是例行巡查。”
林宿没说话，蹲在旁边，手指轻轻划过脚印边缘。土质松软，但脚印轮廓清晰，鞋底纹路完整。他掏出随身小刀，在旁边挖了两厘米，露出下层稍硬的土层——没有其他足迹叠加。说明这人是独自来的，且没有返回。
“不是流浪者。”他说，“流浪者不会走这么直的路线，也不会挑轨道这种显眼路径。这是熟悉地形的人，知道这条线能避开主视野。”
赵磊抬头看了林宿一眼：“您意思是……他们在监视我们？”
“已经在监视了。”林宿收起刀，“我们来这儿，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知道我们会巡查，所以故意留个脚印，让我们发现，然后顺着查下去。”
苏锐冷笑：“还挺会玩心理战。”
“那就陪他们玩。”林宿站起身，“按计划，你们继续往前走两公里，做个折返姿态。我和苏锐趁机从涵洞侧面下去，绕到采石场方向。”
赵磊皱眉：“可这样……我们队形就断了。万一他们真在盯着，会发现异常。”
“所以我们得演得像。”林宿说，“你带人继续走，走到两公里标记点，原地休整十五分钟，然后折返。我和苏锐从涵洞下到底层排水道，绕过去。等你们回来时，我们已经归位，谁都不会觉得不对。”
赵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行。但您得保证，别出事。苏队长可以打，您不行。您要是出了问题，整个别院都得乱。”
林宿笑了笑：“我知道轻重。”
队伍继续前进，抵达涵洞入口。赵磊照常下达指令，分组警戒，派人探路。林宿和苏锐借着检查侧壁裂缝的机会，悄然滑入涵洞底部一条狭窄的排水管道。管道直径不足八十厘米，内壁潮湿，布满青苔，爬行极为困难。两人只能手脚并用，缓慢推进。
爬了约两百米后，管道出现岔路。林宿用手电照了照，左侧通道有明显拖痕，泥地上还有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纸——和昨天在岩坡发现的那种一样。
“就是这条路。”苏锐低声道。
两人改走左道，爬行速度加快。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微弱光亮。他们放慢动作，贴着管壁匍匐前进，直到看见出口。
外面是一片废弃采石场，四周岩壁陡峭，中间凹陷成一个盆地，底部堆着破碎的石料和生锈的采矿设备。盆地东南角，一处岩棚下搭着两顶简易帐篷，帆布颜色发灰，边缘磨损严重。帐篷之间燃着一小堆冷火，余烬未熄，旁边扔着几个空罐头和烟盒。
林宿伏在出口边缘，观察了整整五分钟，没发现活人踪迹。风从岩缝吹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远处传来乌鸦叫。
“没人。”苏锐说。
“不一定。”林宿轻声回应，“可能轮班休息，也可能在外执勤。先别动。”
又等了三分钟，一只野猫从帐篷后窜出，叼走半块面包屑。林宿这才点头：“清场了。”
两人爬出管道，贴着岩壁靠近营地。苏锐在前，持刀警戒，林宿紧随其后。赵磊留在原地接应，同时监控归途安全。
帐篷是民用户外款，非军用规格，支架用钢管焊接而成，固定方式粗糙，仅靠几根绳索拉住。苏锐掀开第一顶帐篷的帘子，里面铺着两张防潮垫，一套换洗衣物，一个水壶，还有一本翻烂的《野外生存手册》。衣物尺码偏大，属于中年男性。
第二顶帐篷更杂乱。角落堆着几件工具：多功能钳、手摇发电机、望远镜。望远镜是老式军用款，镜片有划痕，但保养尚可。林宿拿起它，对着安栖别院方向试了试焦距——视野清晰，放大倍率足以辨认围栏上的编号标记。
“就是这台。”他说，“岩坡上的反光，是它镜头盖开合时反射的晨光。”
苏锐检查工具堆，在发电机底下发现一张折叠的草图。展开一看，是安栖别院的简略布局：主楼、围栏、岗哨、水源点都被标注出来，甚至画出了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表。
“他们观察很久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连我们每天几点开饭都记下来了。”
林宿接过草图，仔细看了一遍。标注字迹工整，使用符号系统简单但有效，像是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的人写的。但纸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