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点动了。
三点二公里,两点九公里,两点六公里——猎人小队的行进速度没有加快,也没有分散,三条红线始终呈三角阵型向前推进,像三把插进冻土的刀,缓慢而稳定地切开安栖别院外围的警戒圈。
林宿的手指搭在控制台边缘,指尖压着“全域警报”启动键的边角。他没按下去。
不是时候。
敌方尚未进入火力覆盖核心区,苏锐那边也还没接敌。现在拉响警报,只会打乱节奏,暴露防御重心。
他调出东侧防线监控画面。灰蒙蒙的晨光下,城墙矮墙后影影绰绰蹲着人影,是护卫队的轮防小组。苏锐站在最前头,枪口朝外,肩甲扣紧,右手搭在战术腰带上,左手握拳抵在胸口——那是她准备战斗时的习惯动作。
林宿知道她在等。
他也等。
数据跳了一下。
系统弹出提示框,无声闪烁三次后自动关闭。这是江楚留下的监测程序在起作用,不会惊动敌人,也不会暴露主控室的响应状态。
林宿轻吸一口气,打开内部频道。
“东侧注意,目标进入五百米范围,保持静默,等待指令。”
频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收到”,是苏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
紧接着,监控画面抖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废墟断墙后跃出,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那人落地瞬间翻滚卸力,肩部装甲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随即抬手就是一枪。
轰!
东墙外三十米处炸开一团火光,沙袋堆被掀飞半截,烟尘冲天而起。
不是实弹,是高能破甲弹头,专为击穿能量屏障设计。
第二发紧随其后,打在结界边缘。空气泛起一圈波纹,像是水面被石子砸中,随即迅速平复。
结界撑住了。
但林宿看
够快,但不是无懈可击。
“他们试探强度。”林宿低声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炮塔群的响应延迟图。他没下令反击,而是继续观察。
第三名敌人出现在左翼,背着一个方形容器,动作稳健,显然是技术员角色。他蹲下,将容器贴在地面,几根导线延伸而出,连接到一块暗灰色金属板上。
干扰装置?定位锚点?还是小型能量虹吸器?
林宿不确定,但他知道不能再等。
“炮塔群,锁定三点钟方向移动目标,非致命压制,两轮点射。”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不许打头,不许杀伤,逼他们散开。”
命令下达三秒后,东侧两座隐蔽炮塔同时开火。
不是实体子弹,也不是激光束,而是压缩空气驱动的震荡弹。弹头撞上地面瞬间爆裂,释放出高频震动波,冲击范围内的所有生物神经都会产生短暂麻痹感。
第一轮命中敌方指挥位右侧,两人踉跄后退,其中一人直接跪地,捂着耳朵嘶吼。
第二轮打在左翼技术员前方五米,震波扫过,那块金属板发出刺耳蜂鸣,随即熄火。
技术员立刻切断线路,翻身撤离。
林宿盯着屏幕,记录下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撤退路线。三个人没有慌乱,也没有互相掩护失误,撤退时依然保持三角阵型,只是略微拉宽间距。
职业化训练。
不是散兵,不是雇佣兵,是体系化作战单位。
他调出影像回放,放大其中一名队员的左臂。镜头拉近,再拉近——在黑色作战服袖口下方,有一道
不止一个。
切换视角,另外两人左臂同样位置都有烙印,分别是t-5和t-3。
统一编号,制式处理,说明背后有组织进行批量管理和身份标记。
“资本公会的猎杀部队。”林宿心里有了判断。
这类编号他曾见过一次,在一个月前缴获的敌方通讯模块里,出现过类似的t序列代号,关联的是“断环会”的外围执行组,专门负责清除弱小界屋宿主,回收资源。
他们来了。
而且是冲着安栖别院来的。
林宿关掉回放,转调苏锐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心率128,血压略高,肾上腺素水平持续上升——正常战斗状态,未超负荷。
他再次打开频道:“苏锐,你带队压出去三十米,不要深入,只做接触性反击。我要看他们怎么应对近战压力。”
“明白。”苏锐应了一声,随即低吼,“一组掩护!二组跟我上!”
画面中,苏锐猛地起身,猫腰冲刺,身后六名护卫队员分成两组,交替前进。她冲在最前,手中长刀出鞘,刀身泛着冷光,是洛璃之前用魔力加固过的复合刃,能短暂切割低阶能量护盾。
敌方三人见状立即调整阵型,不再推进,反而向后收缩。
但他们没有逃。
其中一人突然甩手,抛出一枚圆盘状物体,落地即展开,形成一面半透明护盾,挡在三人前方。
林宿瞳孔一缩。
那是异位面材料打造的轻型能量屏障,原理类似空间偏折,能把部分物理攻击导向斜上方。这种装备成本极高,一般只配给A级以上据点的核心战力。
可眼前这三人,只是侦察小队。
说明对方资源充足,且不惜代价。
苏锐没停,冲到二十米距离时猛然跃起,空中旋身,一刀劈向护盾边缘。刀锋与屏障接触瞬间爆出刺目火花,护盾晃动,但没破。
第二刀紧随而至,角度更低,直砍支撑架节点。
咔!
一声脆响,护盾一侧支架断裂,屏障倾斜,防护范围缩小三分之一。
敌方立刻有人补位,另一人掏出一支注射器模样的装置,扎进自己脖颈,瞬间肌肉膨胀一圈,皮肤泛青。
强化药剂。
近战特化型。
那人低吼一声,提着一把锯齿短斧迎上苏锐。
两人在沙地上对撞,刀斧相交,火星四溅。苏锐借力后跳,落地翻滚,避开横扫腿,反手一刀划向对方小腿。
对方穿着轻甲,刀锋只留下一道白痕。
但苏锐的目的达到了——她逼出了对方的底牌之一。
他再次调取全场数据流,发现敌方通讯频段每隔四十七秒就会切换一次,规律性强,像是某种加密跳频协议。这种模式通常依赖后方指挥中心提供频率校准,一旦中断,前线作战单元会出现短暂失联窗口。
“有弱点。”林宿心想。
他不动声色地在控制台上输入一道预设指令,将炮塔群的响应逻辑微调,改为“侦测到通讯中断即启动追击模拟”,虽然不会真的开火,但系统会记录反应延迟时间,为后续反击积累数据。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右上角闪过一道异常信号。
北面两公里外,一座废弃变电站的塔顶,有个微弱的热源停留超过十分钟,未曾移动。
林宿眯眼。
那人一直都在。
望远镜视野、高度优势、无主动介入迹象——是个观察者。
他调出人物数据
没出现在战场上,也没联系任何人。只是看着。
林宿没点破,也没通知苏锐。他知道陈默的性格——极端、冷静、信奉效率至上。这种人不会轻易出手,除非他认为当前局势“错误得不可容忍”。
而现在,在陈默眼里,林宿的做法或许正是如此。
在他看来,面对猎人突袭,不该层层设防,不该保留实力,更不该只做试探性反击。应该集中火力,一击毙命,彻底清除威胁。
可林宿不能那么做。
他要的是信息,不是歼灭。
这场战斗的本质,是双方的第一次交手,也是彼此的摸底过程。他必须看清对方的战术风格、装备水平、指挥链路;对方也在测试安栖别院的防御强度、反应速度、人员配置。
谁先暴露底牌,谁就输。
所以苏锐不能赢太多,也不能输。
她只能打成平手,甚至略显被动。
林宿看着屏幕,看到苏锐又一次被那名强化战士逼退,刀锋擦过肩膀,作战服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他手指一紧,但没下令支援。
他知道苏锐能撑住。
果然,下一秒,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