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琴的脸慢慢红了。她松开抱着芭芭拉的手臂,垂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芭芭拉屏住呼吸,慢慢凑过去。她们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芭芭拉能看清琴眼睫的弧度,能数清她瞳孔里的光斑。这是她无数次在梦里靠近的距离。
  她的嘴唇贴上了琴的额头。
  触感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咸味——也许是她的眼泪蹭到了琴的皮肤上。
  芭芭拉闭着眼睛,嘴唇停留在那个位置,像是黏住了一样舍不得离开。
  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重到觉得琴一定也能听到。
  琴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来,覆上了芭芭拉的后脑勺。
  芭芭拉终于离开她的额头,两个人对视着。琴的脸很红,芭芭拉的脸也很红,但谁都没有躲开。
  “姐姐,”芭芭拉声音颤抖,但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这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后一次,对不对?”
  琴沉默了很久,久到芭芭拉以为她要反悔。但琴最终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嗯。”
  空在小山坡上等了一个小时。他远远地看到两个人抱着哭,又抱着笑,后来琴扶着芭芭拉站起来,两个人一起收拾野餐垫。
  他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去,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那边有丘丘人吗?”琴问。
  “没有。”
  “那你蹲了一个小时在干什么?”
  “看风景。”空笑了笑,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这边的风景更好。”
  芭芭拉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尖还是红的。
  琴倒是抬着头,大大方方地看了空一眼,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空读懂了那个弧度——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并排走在蒙德城外的石板路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教堂的钟声正敲响下午五点的报时。
  走着走着,空感觉到左边的手被琴握住了。过了一会儿,右边的手也被芭芭拉握住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指尖的温度都传了过来。
  空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琴问。
  空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颜色,柔和得像融化的蜂蜜。
  “我在想,蒙德的风真好。”他说,“每次回来都觉得,这里就是我最想待的地方。”
  琴轻轻地“嗯”了一声。芭芭拉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了一句:“空,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觉得我是一个怪物。”
  空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笑着伸出手越过芭芭拉的头顶,在琴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们两个都不是怪物,”他说,“你们只是太长时间没有好好抱一抱了。以后多抱抱就好了。”
  琴难得地白了他一眼,但没有说反驳的话。
  芭芭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空肩上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向琴:“姐姐,以后我烤蛋糕的时候会少放半勺糖,这样你就不会嫌弃了。但是——但是如果你来教堂听我唱歌,我会唱你最喜欢的那首。就是小时候你给我唱过的摇篮曲。”
  琴的脚步顿了一下。那首摇篮曲……她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听过了。
  “好。”她说。
  月光下,芭芭拉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盛满了感激、羞怯和一种被释放后的轻松。
  “空,你知道吗,”她说,“我写日记的时候,从来没想过那些字会被别人看到。但是……幸好被看到了。”
  空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所以说,有些事情不要一直憋着。说出来不一定有好结果,但不说一定没有。”
  芭芭拉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琴看着两人,露出一个微笑。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派蒙早就困了,空把她安置在客厅的沙发里,盖上小毯子,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琴把野餐篮放在玄关,弯腰换鞋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归家。
  芭芭拉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路上摘的一朵蒲公英,花瓣被夜风吹散了几簇,剩下光秃秃的梗。
  她的目光落在琴弯腰时露出的后颈,又飞快地移开,落在空正在解外套扣子的手指上,然后又移开,最后盯着自己的鞋尖。
  “要喝点茶吗?”琴问,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带着骑士团代理团长的从容。
  她走向厨房,靴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空看了芭芭拉一眼。她没有回答,手指绞着裙角,指节微微发白。
  空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没有躲,甚至微微侧过身子朝他靠近了半寸。
  厨房里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琴在取茶杯,水流声响起,大概是在烧热水。
  空的手从芭芭拉的手背滑到手腕,再沿着小臂向上,隔着修女服的薄袖,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握了握她的肘弯,然后松开了。芭芭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我……”
  琴端着托盘出来了,三只白瓷茶杯,一小碟蜂蜜饼干。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空一眼,又看了芭芭拉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惊讶或犹疑,像是一个早就预料到此刻的人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东西。
  “先坐下吧。”琴说。
  三个人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芭芭拉被夹在中间。
  茶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面容。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淡的薄荷味,适合夜晚。
  琴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姿态优雅,背脊挺直,仿佛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处理完公务后坐下来喝杯茶。
  芭芭拉没有动那杯茶。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交叠在一起,指尖泛着用力过度的白色。空把茶杯放下,伸手覆上她交叠的手,这次没有松开。
  琴也放下了茶杯,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覆上了芭芭拉的手背。
  三只手叠在一起,最下面是芭芭拉的,中间是空的,最上面是琴的。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映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
  “怕吗?”琴问。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为芭芭拉一个人说的。
  芭芭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的睫毛颤得很厉害,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扇动翅膀。
  空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琴。琴朝他微微颔首,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如果不是一直注视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后来的事没有用太多言语去描绘。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爬进来又缩回去,壁炉里的火从旺盛烧到只剩余烬。
  芭芭拉的修女服被褪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琴的手指很温柔,解开那些系带和纽扣的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她确实是把芭芭拉交给空的,像一个向导把迷路的人领到目的地,然后守在旁边。
  芭芭拉眼眶里有水光在转,却没有落下来。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抓住的是琴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琴的皮肤里。
  琴没有挣开,反而俯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梳理芭芭拉散落的金发,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些什么,声音太轻,只有芭芭拉一个人能听见。
  那阵疼痛过去之后,芭芭拉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先是落在空身上,那双眼睛里有水雾,有惊惶,有依赖,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的目光转过去,看向琴——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找到了裂缝,那些被压抑的、不该有的、她自己都不敢在祷告时承认的感情,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她看着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