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三人坐在营地的篝火旁。
“你来雪山是偶然的?”优菈盯着火光,淡淡地问。
“算是偶然。”空答道,“但既然答应阿贝多,就会全力以赴。”
优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藏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全力以赴?呵,骑士团里可没多少人有这种觉悟。”
派蒙小声说:“优菈你话不能这么说嘛……”
但空却在那边笑了。
“没事,派蒙,我觉得优菈说得对。”
优菈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
她那冷若冰霜的脸庞上,居然浮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红晕。
“哼,”优菈别过脸,语气却低了几度,“油嘴滑舌。这个仇,我记下了。”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
派蒙眨眨眼,似乎在说——哎?什么情况?
优菈在雪山的出现,给原本清冷的营地增加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气息。
某天清晨,空独自在雪山外围勘查腐殖之剑影响范围时,意外遇到了优菈。
她正挥剑击退一群丘丘人,剑法凌厉如冰冻的流水。
空毫不犹豫上前帮忙,很快把剩下来的几只魔物清理干净。
“你来干什么?”优菈收剑,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路过。”空摊摊手。
“哼,别以为帮忙我就会感谢你。”优菈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不过……如果你要跟上来,我也不会阻止。”
空眨眨眼。
派蒙从后面探出脑袋:“她这算是在邀请你吗?”
“派蒙,别多嘴。”空小声说。
但优菈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下。
走了没多久,两人经过一片冰冻湖面时,优菈的脚下一滑,身体险险要倒下去。
空迅速上前揽住她的腰。
目光交汇了一瞬。
优菈的脸庞瞬间通红,像被人点着了似的,一把推开空,退后好几步。
“你、你这个无礼的骑士!”优菈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慌乱,“这个仇我记下了——你等着,我、我一定会——”
但她终究没说出“要你好看”这几个字,而是咬了咬下唇,转身快步往前走。
派蒙急了:“哎!你还没说完呢!你要把她怎么样啊?”
空看着优菈远去的背影,难得有些语塞。
之后几天的相处中,优菈对空的态度明显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虽然依然冷冰冰的,但打招呼时会主动多看空一眼,有时在营地擦肩而过时,甚至会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每次优菈做这些“若无其事”的小动作时,阿贝多都会假装在翻笔记,嘴角微微上扬。
派蒙则干脆不去看——她已经对空的“个人魅力”彻底麻木了。
“你就宠他吧。”派蒙对优菈的背影小声嘟囔。
优菈没听到,但空听到了。
他忍不住笑了。
腐殖之剑的能力越来越强,雪山上的魔物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暴躁。
就在新一天的任务开始时,空在营外遇到了砂糖。
阿贝多正好不在,临时出了营地,只留下砂糖整理笔记。
“旅、旅行者!”砂糖的声音有点颤,“您能……和我单独走一走吗?”
她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的边角反复摩挲。
派蒙这次很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雪地寒风凛冽,但空和砂糖并肩而行,脚步轻缓。
砂糖几次张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那股紧张的气息越来越明显。
空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她走着,偶尔抬头看看远处雪峰的切割线。
终于,砂糖在一株冻树旁边停下来。
“旅行者……”砂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我其实——”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就觉得您是非常特别的人……”
砂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蚊子在叫。
“您帮了我很多忙,每次遇到您,我、我……”她咬着嘴唇,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了。
空看着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砂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空。
“我、我喜欢——”
呼——
一阵裹挟着雪花的大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砂糖的兽耳往后折去,连帐篷上的布帘都疯狂作响。
砂糖被风一吹,就像突然被人拽回了现实世界。
她愣在那里,耳朵微微颤抖,双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我……其实是……想请教、请教您关于阿贝多老师的研究方向……”砂糖的声音突然变了,语调生硬得像在背诵,“您、您觉得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怪异的表现?”
她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
空望着她,没有拆穿什么。
“阿贝多确实有些地方不太明朗。”空温和地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帮你留意。”
砂糖低着头,把脸藏在帽檐下,指尖抓着笔记本几乎捏出了皱褶。
“谢、谢谢……”
她没有抬起头来,但空看到一滴水珠滴在笔记本的边缘上,随即被雪风吹散了。
他们又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打破那份微妙的沉默。
砂糖最后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空点点头。
在回去的路上,砂糖低着头走得很慢,耳朵也耷拉下来了。
空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才从阿贝多那里隐约得知,砂糖那天晚上一个人待在营帐里很久没睡,第二天眼睛红肿得厉害。
阿贝多问她还行不行,砂糖只是低着头,轻轻说了句——
“我没事……只不过……放弃了一些东西……”
自那以后,砂糖和空的交流依然顺畅,甚至比以前更自然了一些。
她不再结结巴巴,也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但每次告别时,她都会微微提起嘴角,露出一种宁静的、淡淡的苦笑。
雪山的任务进入尾声。
阿贝多从腐殖之剑中抽取力量时,空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既有“研究成果验证成功”的释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阿贝多对空始终保持着某种微妙的戒备。
他在掩饰自己的身份——人造人的真实身份。
空对这一切看得很清楚,但没有开口问他。
“有些秘密,注定不能说出口。”阿贝多收拾炼金台时忽然说。
空看着他:“那我的秘密呢?”
阿贝多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带着温度的笑,不像初识时那么疏离和冷淡了。
“你的秘密太多了,”阿贝多说,“但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帮助。
这把剑的改良版,留给你当纪念,就当是西风骑士团的纪念。”
空握着那柄改良过的腐殖之剑,看着阿贝多的笑容。
“期待下次见面。”
阿贝多轻轻点了点头。
优菈在雪山行的最后一天主动找到了空。
“喂。”
空转过身。
优菈站在雪地中央,蓝发在风中飘飞,像是雪山仙子下凡。
她盯着空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谢了。”
“不是、不是对你好心!”优菈连忙侧过头去,“只是……如果你将来死在路上,我……我,这个仇我记住了。”
空怔了下,随即笑了。
“所以你想找我要利息?”
优菈不说话了。
空的微笑没有消失,而是向前一步,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笔利息,先记着。”
优菈抬手摸着额头,整个人都石化了。
过了足足三秒,她才炸开锅——
“你、你——你这个无礼之徒!脸皮堪比城墙!这个仇我记下了!我要让你付出代价的!”
空笑起来,挥了挥手,带着派蒙走下了雪山的道路。
“哎——空,你这是不是又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