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海面上缓缓前行,晨光将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空坐在船头,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像是融化了的琥珀。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和背部的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偶尔还是会传来隐隐的刺痛。
不过比起昨天刚从一心净土出来时的状态,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派蒙飘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半个饭团,吃得满嘴米粒。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时不时抬头看看空,又看看远处的海平面,小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空,”派蒙咽下一口饭团,“你说海祇岛是什么样子的呀?”
空想了想:“不知道,但托马说那里和稻妻城很不一样。”
“派蒙听说海祇岛有很多珊瑚,还有会发光的鱼!”派蒙的眼睛亮了起来,“还有还有,那里的水是七种颜色的!派蒙好想看!”
空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心中却想着别的事情。
雷电将军的刀锋、一心净土中灰紫色的虚空、派蒙哭着喊他名字的声音、托马被他从刀下救出时眼中的震惊和感激、绫华纸条上那句“等你平安的消息”……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空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微弱的雷光。和昨天之前的淡紫色不同,这团雷光带着一丝近乎白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不定,像是一颗不安分的心。
“空又在练习雷元素了。”派蒙飘过来,凑近了看那团雷光,“好像比以前亮了一点?”
“嗯,”空收回手,雷光在掌心熄灭,“找到了一点感觉。”
“派蒙觉得空好厉害,”派蒙歪着头,“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想着修炼。派蒙受伤的时候只想躺着吃东西。”
空忍不住笑了:“你平时也只想躺着吃东西。”
“派蒙才没有!”派蒙气鼓鼓地反驳,但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好吧,派蒙确实喜欢躺着吃东西。但这和受伤没关系!”
两人正说着话,船头的斗笠人忽然转过身来,低沉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旅行者,前面有暗流,坐稳。”
空立刻抓住船舷,派蒙也飘到他身边,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空的衣角。
渔船的速度慢了下来,斗笠人熟练地操纵着船桨,避开了一处水下暗礁。
海水在这里变得很深,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几乎接近黑色。
阳光照在海面上,只能照亮浅浅的一层,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看着那片深色的海水,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不是晕船。
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说不清的疲惫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他的力气,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能量抽走。
“空?”派蒙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空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声音还没有出口,一股剧痛就从胸口炸开了。
那是雷元素的反噬。
他在一心净土中承受了雷电将军的“无想的一刀”,虽然岩盾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雷元素的残余力量还是侵入了他的身体。
那种力量不是普通的雷元素——它是雷电将军千年来凝聚的雷之精华,带着“永恒”的意志,像一条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经脉中,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空以为他已经压制住了那股力量,但现在看来,它只是在潜伏,等待他放松警惕的时刻。
“啊——”空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派蒙尖叫着扑过来,想要扶住他,但她太小了,只能勉强托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直接摔在船板上。
斗笠人迅速放下船桨,两步跨到空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好烫!”斗笠人倒吸一口凉气,空的额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滚烫,但皮肤表面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变化——那不是体表的发热,而是体内的元素力在暴走。
“空!空你醒醒!不要吓派蒙!”派蒙拼命摇晃着空的肩膀,但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上没有任何血色。
斗笠人从船舱中取出一壶水,想要喂空喝下去,但空的牙关紧咬,水根本进不去。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想要破体而出。
“这是……雷元素的反噬?”斗笠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他之前和将军战斗过?”
派蒙哭着点头:“空为了救托马,和将军打了一架……他受了很重的伤,但是他说没事了……派蒙以为真的没事了……”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船头,朝远处张望。
海面上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岛屿或船只的踪影。
最近的陆地在至少半天的航程之外,以空目前的状态,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派蒙抱着空的头,小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怎么办……派蒙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海面上起了一阵风。
不是普通的海风。
那风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樱花,又像是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甜而不腻,让人闻了之后心神安定了许多。
斗笠人抬起头,看到远处有一片粉色的云雾正在向他们的方向飘来。
那云雾移动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明明没有风,却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笔直的轨迹。
“那是……”斗笠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云雾在渔船前方停下,然后缓缓散开。
一个身影从云雾中走了出来。
她踏着海面,脚不沾水,每一步都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身量高挑,穿着一件粉白相间的巫女服,外面披着一件紫色的羽织,长长的粉色头发在身后随风飘动,发梢处系着金色的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白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妩媚而深邃,像是盛满了千年的智慧,又像是藏着说不尽的狡黠。
派蒙瞪大了眼睛,泪珠还挂在腮边,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被吓到了。
斗笠人单膝跪在船板上,声音中带着敬畏:“宫司大人……”
被称作“宫司大人”的女人在船边停下,微微低头,透过面具的眼睛看向船上昏迷的空。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物品。
“这就是那个和将军打了一架的旅行者?”她的声音慵懒而妩媚,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
派蒙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空挡在身后——虽然她的小身板根本挡不住什么:“你……你是谁!你要对空做什么!”
女人伸手摘下狐狸面具,露出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沉淀着岁月的沧桑,让人一眼就知道她远不止这个岁数。
她的五官明艳而妩媚,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她自我介绍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轻小说出版社的主编,神社的当家,偶尔也兼职做一些……不太体面的事。”
派蒙眨了眨眼睛:“八重……神子?你是那个……八重神子?”
“哦?你听说过我?”八重神子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看来我的名声比我想象的还要响亮。”
“派蒙听托马提过!他说你是稻妻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
派蒙说完,立刻捂住了嘴,一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表情。
八重神子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个托马倒是挺有眼光的。”
她迈步走上渔船,斗笠人立刻让到一旁,将最宽敞的位置让给她。
八重神子在空身边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派蒙紧张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