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规模比空想象的要大——不是那种临时搭建的帐篷营地,而是一个经过了长期经营、设施齐全的军事据点。
木制的围墙高约一丈,围墙上每隔几步就设有一个箭塔,箭塔上有士兵站岗。
营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有铁制的门栓,两侧各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营地内部整齐地排列着木制的营房、仓库、伙房和医疗帐篷,中央是一片开阔的操练场,此刻正有几十名士兵在那里进行格斗训练。
五郎走在前边,空和派蒙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都停下来,朝五郎敬礼,然后好奇地看着空这个陌生人。
“五郎大人,这位是……”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问道。
“珊瑚宫大人的客人。”五郎简单地回答,没有多解释。
士兵们让开道路,但目光一直追随着空。
五郎带着空穿过操练场,来到营地东侧的一排营房前。
他在最里面的一间营房门口停下,推开门。
“这是我的住处,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五郎侧身让空进去。
“我去找珊瑚宫大人报告一下今天的事,顺便问问她什么时候方便见你。”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海祇岛的地图和几把备用弓。
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艳,给这个简朴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空在床上坐下,派蒙飘到他肩膀上,小脑袋靠在他的颈窝里。
“空,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派蒙可以帮你看着门。”派蒙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关切。
“还好,”空说,“你先休息吧,我不困。”
派蒙摇了摇头:“派蒙不困。派蒙要和空一起等。”
五郎很快就回来了,比空预想的要快。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神色,像是既兴奋又紧张,既期待又担心。
“空,”五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我已经把你的情况报告给珊瑚宫大人了。她听说你救了我们的士兵,非常感激。但她也有一些……顾虑。”
“顾虑什么?”空问。
五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顾虑你的身份。你是被将军通缉的人,如果你留在海祇岛,可能会引来幕府更大规模的进攻。珊瑚宫大人需要考虑整个海祇岛的安危,不能因为个人的感激就做出草率的决定。”
空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很负责任。
“我理解,”他说,“如果珊瑚宫大人觉得不方便收留我,我可以离开。”
“不,不是这个意思!”五郎连忙摆手,“珊瑚宫大人没有说要赶你走。她只是……想先见见你,和你谈谈。她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为海祇岛做一些事情,证明你的诚意,她可以为你提供庇护。”
“做什么事情?”
“这个她没说,”五郎摇摇头,“她的心思……我们这些下属从来都猜不透。但她做决定从来不会草率,也不会不公平。我相信她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见她。”
五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
“嗯,”五郎站起身,“珊瑚宫大人说,如果你愿意来,就马上带你去。她在珊瑚宫等你。”
空也站起身,派蒙飘到他肩膀上方,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珊瑚宫……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派蒙小声说。
五郎笑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珊瑚宫是海祇岛最神圣的地方,也是珊瑚宫大人的居所和办公地。那里很大,很美,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派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人走出营房,穿过操练场,从营地的后门出去,沿着一条上山的小路走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西方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东方的天空中已经出现了几颗明亮的星星。
小路两旁种满了樱花树——和鸣神大社的樱花不同,这里的樱花颜色更深,接近绯红,在暮色中像是燃烧的火焰。
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空的金发上,落在五郎的尾巴上,落在派蒙的头顶上。
“好美。”派蒙忍不住赞叹。
“是啊,”五郎说,“这些樱花是珊瑚宫大人亲手种的。她说,樱花能让战士们想起家乡的温暖,让他们在战斗之余,还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空看着那些绯红的花瓣,心中对那位还未谋面的“珊瑚宫大人”多了几分好奇。
一个会在军营附近种樱花的将领,一定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通往珊瑚宫的路比空想象的要长。
五郎走在前面,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子。
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种独特的韵律,轻快但不急躁,稳健但不迟缓——像是经过了长期军事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五郎,”空开口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加入反抗军的?”
五郎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走。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大概……三年前吧。”
“三年前?那你那个时候还很小。”派蒙说。
五郎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和年龄不符的沧桑:“在海祇岛,十五岁就算成年了。我加入反抗军的时候,刚好十五岁。”
空看着他——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少年。
但他的手上有茧,眼角有细纹,眼神中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沉静。
“你的父母呢?”空问。
五郎的耳朵垂了下来——不是耷拉,而是一种微微向后的角度,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他们在三年前的那场战斗中……牺牲了。”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樱花树的声音。
“对不起,”空说,“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五郎抬起头,笑了笑,“已经过去了。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珊瑚宫大人对我很好。”
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和他认识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他的判断方式很简单——看行动,不看言语。
这种简单不是天真,而是一种经历了太多欺骗后的智慧——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才能在最混乱的局面中保持清醒。
“你和珊瑚宫大人也是这样认识的吗?”派蒙好奇地问。
“不是,”五郎摇摇头,“珊瑚宫大人是我父母还在的时候就认识的人。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巫女,负责管理珊瑚宫的事务。父母牺牲后,是她收留了我,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弓术,教我成为一个对海祇岛有用的人。”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她对我来说,不只是上司,更像是……姐姐。”
派蒙的眼眶红了:“派蒙觉得好感动……”
五郎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派蒙的头:“你们也是好人,我能感觉到。”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五郎停下脚步,朝左边的路看去——那条路通向海边,在暮色中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边是渔村,”五郎说,“很多海祇岛的平民住在那里。他们不参与战斗,只是种地、打鱼、过日子。幕府的人不会袭击渔村——至少现在不会。平民不是他们的目标。”
“那他们的目标是什么?”空问。
五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消灭所有反抗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空能听出那平淡之下的愤怒和悲伤。
“走吧,”五郎转过身,继续沿着上山的路走去,“珊瑚宫大人在等我们。”
珊瑚宫出现在空面前的时候,他理解了五郎说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座建在珊瑚礁上的宫殿——不,说“建在”并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