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派蒙就发现了不对劲。
“空，你和神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派蒙歪着头，目光在空和八重神子之间来回打量，“怎么感觉你们看对方的眼神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吗？”空故作镇定地将手中的早餐推到派蒙面前，“想多了。”
派蒙怀疑地皱了皱鼻子，但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尤其是神子大人，今天给她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狐狸忽然放了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欢脱气息。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保持着。
每次独处的时候，气氛总会变得暧昧起来，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无形的电流，让人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八重神子依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加变本加厉地捉弄空——时不时用狐尾撩拨他的脸颊，或者在他耳边低声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然后看着空面红耳赤的样子，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但她从来不在人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空心里很清楚，她还在犹豫。
八重神子活了数百年，见证了无数人的离去，早已习惯用若无其事的表情掩藏内心的不安。
如果真的接受了这份感情，就意味着要放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意味着……要承担起再一次失去的风险。
这一点，空比任何人都明白。
但他也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把话说清楚，那只狡猾的狐狸可能永远都会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来避开他真正在意的问题。
所以，在鸣神大社的最后一天，空决定做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情。
他把八重神子带到了神樱树下。
“怎么了？”八重神子靠在树干上，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里的风景看多了，也没什么新意了。”
“有。”空说，“你以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看风景，但这一次，你身边有我。”
八重神子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还在逃避，对吗？”空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在别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你也不愿意让我靠得太近。”
“我……”八重神子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是因为害怕失去吗？”空一针见血地说，语气却没有任何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你害怕重蹈覆辙，害怕有一天我也会像你那些朋友一样离开你，所以你不敢真正接受这段感情？”
八重神子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有些发闷，“我又何尝不是贪心的凡人呢？答应了你，就要日夜为你悬心，不答应你，又……又不愿就此错失。”
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神子，看着我。”
八重神子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暖，有坚定，还有一种让她心头发颤的执着。
“我不是那些百年前逝去的故人。”空说，“我也是一个人穿越过无数世界的人。我可以对着神樱树发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我都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我不会轻易消失，更不会不辞而别。”
“所以，别再逃避了。相信自己的心一次，勇敢地选择一次，好吗？”
八重神子怔怔地看着空，那双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笑了。
笑容中有释然，有安心，还有一种终于放下包袱的轻松。
“你赢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怎么就……偏偏对你心软了呢。”
空的眼睛微微一亮。
“所以……算是答应了？”
“还没答应。”八重神子狡黠地眨了一下眼，“我只是说——我没办法再逃了。你这个坏蛋，非要逼着我面对这些事情。”
空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花——八重神子猛地上前，一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铺天盖地的樱花瓣在他们周围飞舞，粉白色的花雨如同最盛大的幕布，将两个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空只来得及看见八重神子的脸在眼前放大，然后——
一个缠绵而炽热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那吻来得霸道又温柔，带着八重神子特有的妖冶与深情，让人毫无防备地沦陷其中。
她的唇柔软而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樱花香气，将空的理智搅得七零八落。
蓬松的狐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温柔了起来，樱花瓣如同一场盛大的樱雪，在他们身边旋转飘落，铺了满地粉白色的柔情。
神樱树似乎也在这一刻摇晃得格外动人，枝头的樱瓣比平时落得更急、更密，像是在为这一刻的圆满送上祝福。
不知过了多久，八重神子才微微退开一些，脸颊上浮着淡淡的红霞，嘴角却挂着一个得逞的笑容。
“现在……才算答应了。”她气息微喘地说，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的性感。
空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颊红透，胸腔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整个人好像被泡在了温暖的泉水中，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伸手环住八重神子的腰，将她拉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闻到了那股令他着迷的草木幽香。
“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微微发哑，尾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八重神子在他怀中轻笑，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过满足。
她靠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心中那块悬了数百年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稳稳地落了地。
神樱树沙沙作响，落花如雨，满山樱绯如梦。
远处，派蒙藏在鸟居后面，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但缝隙大得足以塞进一只团雀。
“哎呀呀，神子还是得手了……”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悄悄转身飘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神樱树下，两个人靠着树干，肩并着肩，手握着，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
夜风轻轻吹过，将神子的长发吹到空的脸上。痒痒的，带着樱花的甜香。
空没有躲，也没有伸手去拂开。
神子也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花瓣落地的声音、以及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空。”
“嗯。”
“你说，如果五百年前我就遇到了你，会怎样？”
空想了想。
“那时候，我还没有来吧。”
神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这个人是真的不会说情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会说。”
空想了想，然后说：“但你现在遇到我了。”
神子的笑声慢慢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空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紫色眼眸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是啊，”她轻声说，“现在遇到了。”
她坐直身体，面对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空看着神子的脸——月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器，紫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脸，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紧张。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了五百年的狐狸，更像一个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有些笨拙的少女。
空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花瓣。
然后他点了点头。
神子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神樱树的花瓣在他们周围飘落。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瞬间——
神樱树发出了异响。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不是花瓣落地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树干深处传出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