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觉得,影一定很感激你。”
空想了想,然后说:“不需要她感激。”
派蒙歪着头看着他,小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一种“派蒙好像懂了什么”的明悟。
房间里的氛围慢慢安静了下来。影擦干了眼泪,神子也整理好了情绪。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梦想一心横在影的膝盖上,刀身上的金色光芒在月光下柔和地流动着。
真没有说话,但影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像是小时候姐姐站在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影忽然开口了。
“空。”
空从窗边转过身。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边。
他的金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影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雷神,不像一个活了千年的神明,而像一个普通的、刚刚哭过的、在月光下和喜欢的人面对面的少女。
“空,”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稳了,“我有话对你说。”
神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看影,也没有看空。
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不是真的竖起来,而是一种本能的、想要捕捉每一个细微声音的紧张。
空看着影,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和那一丝藏在认真之下的、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释然。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影深吸了一口气。
“五百年前,我失去了姐姐。从那以后,我就把自己关在了一心净土里。不是因为我不在乎外面的世界,而是因为我在乎的太多了。多到不敢再拥有。”
她顿了顿,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摩挲着。
“我以为只要不再拥有,就不会再失去。我以为永恒就是停止。但后来你来了。你闯进一心净土,挡在我的刀前面。你说‘你也是有人在乎的’。”
影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带我去看稻妻城。你给我买团子牛奶。你和我说那些普通的话。你让我知道,活着不只是为了不失去,更是为了去拥有。”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
“空,我喜欢你。”
神子的手在袖中猛地握紧了。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影的脸上,将她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不是因为你救了我姐姐,不是因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只是因为你……是你。从你第一次挡在我刀前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敢承认。我害怕。我以为承认了就会失去。”
她放下梦想一心,站起身,走到空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但现在我不怕了。”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空见过——在绫华眼中,在宵宫眼中,在神子眼中,在每一个对他说“喜欢”的人眼中。
那是一种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抛在身后、只留下最纯粹的情感的、干干净净的光。
影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捧住空的脸,然后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是凉的,因为夜风,因为她刚才哭了太久,唇上的皮肤都被泪水浸得有些发皱。
但她的吻是热的,从嘴唇到灵魂,那种热度穿透了皮肤、穿透了骨骼、穿透了五百年的孤独和恐惧,直达空心底最深处。
空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推开她,没有后退,没有犹豫。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影的腰。
影的睫毛在他脸上扫过,痒痒的,带着泪水的咸味和樱花的甜香。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月光和心跳。
神子看着他们,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但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释然的笑。
“终于说出来了。”神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派蒙捂着眼睛,但手指缝张得很大,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感动,从感动变成了一种“派蒙好想尖叫但是不能叫”的憋屈。
梦想一心的刀身上,那道金色的光芒轻轻地闪烁了一下。
真的笑声从刀身中传出来——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直达灵魂的波动。
那笑声中没有任何嘲笑,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柔的、像是姐姐看到妹妹终于长大了的欣慰和喜悦。
影松开空,退后了一步。
她的脸很红,耳朵很红,脖子也很红,整个人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蒸腾着热气。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吻的温度,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着空,看着空也在看着她的眼睛,看着空嘴角那一丝温柔的笑。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神子还在房间里。
影猛地转过头,看到神子正坐在窗边,双手撑着地板,歪着头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看到了”的笑意,嘴角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影的脸更红了。
“你……你什么都看到了?”
神子眨了眨眼睛:“需要我复述一遍吗?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还挺大的,应该整栋天守阁都听到了。”
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神子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亲他的时候,左手抓的是他的衣领,不是他的脸。”
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还在空衣领上攥着呢。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窗框,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着被撞疼的后背,脸上的表情从害羞变成了窘迫,从窘迫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我已经社死了不如就这样跳下去”的绝望。
空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影瞪了他一眼:“不许笑!”
空没有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影的脸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跳完全不听使唤,脸上的温度也降不下去。
她索性不挣扎了,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你们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我……”她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我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你们,但你们等着。”
神子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铃铛,在月光下回荡。
梦想一心的刀身上,那道金色的光芒又一次闪烁了。
真的笑声从刀身中传出来,温柔的,带着五百年来第一次开怀的、毫不掩饰的快乐。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稻妻城的屋顶上。
远处的鸣神大社,神樱树的花瓣在夜风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早柚缩在被窝里,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今夜,稻妻很安静。
但有些人,再也睡不着了。
至少影在今夜是绝对睡不着的。
第二天清晨,九条裟罗来天守阁送文件的时候,发现将军大人的脸比平时红了至少三个色号。
她问将军大人是不是发烧了。
将军大人说没有。她问那为什么脸红。将军大人说风吹的。九条裟罗看了看窗外——没有风。
神子大人从走廊经过,看了一眼将军大人通红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九条裟罗觉得今天的将军大人和神子大人都很奇怪,但她不敢问。
空在后院练剑。派蒙飘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饭团,一边啃一边说:“空,你说影今天会不会还记得昨晚的事?”
空挥了一剑。
“她当然记得。”
“那她以后会不会很害羞?”
空想了想,收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