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这座古老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彩色的玻璃窗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塔楼的尖顶指向天空,十字架在顶端闪闪发亮。
罗莎琳站在他身边,手微微颤抖着。
“你在外面等我。”她说。
空看着她。“好。”
罗莎琳推开教堂的门,走了进去。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
高高的穹顶上画着壁画,描绘的是风神巴巴托斯用竖琴召唤出千风、吹散雪山寒潮的场景。
彩色玻璃窗将阳光过滤成七彩的光束,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斓的光影,像是一个小型的花园。
一排排长椅整齐地排列着,尽头是祭坛,祭坛上方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风神徽章。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
罗莎琳走在长椅之间的通道上,每走一步,脚步声就在穹顶下回荡一次。
她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她在第一排长椅前停下来,没有坐下,跪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不是信徒。五百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但此刻,她需要一个地方来安放她心中那些太满的东西。
那些五百年来的孤独、绝望、愤怒、悔恨,以及最近才慢慢生长出来的温暖、感激、释然,所有的一切都挤在她心里,挤得她喘不过气。
她需要一个出口。教堂是最好的出口,因为教堂里没有人评判你,没有人问你为什么哭,没有人说“别哭了”。
罗莎琳跪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哭五百年前那个在雪中等待的少女,哭五百年前那个在城墙上站了一天一夜的少女,哭五百年前那个将自己烧成灰烬的魔女,哭五百年前那个在至冬国冰原上等待死亡的愚人众执行官,哭那些被她伤害的人,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哭她自己。
她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眼泪流干了,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她的呼吸变得平稳。
她跪在那里,看着祭坛上方的风神徽章,徽章在烛光中泛着金色的光。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轻轻开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罗莎琳听到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空在她身边跪下。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和她并肩面对着祭坛。
派蒙飘在教堂最后面,蹲在一排长椅上,小手中攥着空的围巾,小脸上满是泪水。
派蒙想过去,但腿不听使唤。派蒙只是蹲在那里,默默地哭,默默地擦眼泪。
罗莎琳睁开眼睛,偏头看着空的侧脸,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没有竖纹。他的呼吸很平稳,像他此刻的心跳。
“空。”
他转过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对上翠绿色的眼眸。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罗莎琳张了张嘴,想说那三个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风,像蒲公英的种子,像樱花的花瓣。
它们会被风吹散吗?会被雨打湿吗?会落在地上被人踩碎吗?
空没有催她。他安静地跪在那里,看着她,等她准备好。
罗莎琳深吸一口气。
“空,我喜欢你。”
声音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很轻,但很清晰。
那三个字像是三颗石子,投进了她心中那片平静了太久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涟漪扩散到每一个角落,触及那些被冰封了太久的地方,将那些地方的冰一点一点地融化。
“你喜欢我吗?”她问,翠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烛光和他的脸。
空看着她的眼睛。
那翠绿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是更温和的、更持久的、像地心深处的岩浆一样的东西。
被压了五百年,终于找到了出口。
“喜欢。”空说。
罗莎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没有躲,没有将脸埋进掌心。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空,任眼泪流过脸颊。
“我不需要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你有很多人。绫华,宵宫,心海,影,神子,还有璃月和蒙德的那你不需要只喜欢我一个人。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空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但掌心滚烫。
“我活了五百年,孤独了五百年,恨了五百年,折磨了自己五百年。”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活着。和你一起。”
空反握住她的手。“好。”
罗莎琳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闻到了他手上的味道——泥土、青草、还有淡淡的茶香。这是空的味道。
教堂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安柏探出头,看到跪在祭坛前的两个人,愣住了。
琴站在她身后,也愣住了。芭芭拉站在琴身后,手中的诗集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罗莎琳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门口。四个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汇。
安柏的眼眶红了,捂住了嘴。琴的嘴角弯了起来。
芭芭拉的眼泪流了下来。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跪在祭坛前相拥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派蒙从长椅上飘过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派蒙好感动。”派蒙抽噎着说,“派蒙的眼泪停不下来了。”
远处,教堂的另一侧,丽莎靠在柱子上,手中捧着一本书。
但她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祭坛前的那两个人身上,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释然的弧度。
“小可爱。”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风从教堂的窗户吹进来,将祭坛上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蒲公英的种子从窗外飘进来,在烛光中旋转着,像一群细小的精灵。
它们飘过罗莎琳的银白色长发,飘过空的金色头发,飘过两人交握的手,飘向教堂深处。
教堂的钟声响了。
不是整点报时,是有人在钟楼上拉动了钟绳。钟声悠扬而绵长,在蒙德城的上空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
鸽子从钟楼上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从教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罗莎琳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种笑意不是刻意维持的,而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像春天的草,挡不住。空
走在她身边,两人的手还牵着,谁都没有松开的打算。
安柏从教堂里跑出来,跑到罗莎琳面前,拉住她的手。“罗莎琳!你以后还会来蒙德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罗莎琳看着她。“会。”
“真的吗?”
“真的。”
安柏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下次来的时候,我带你去飞!蒙德的天空很美,你从上面看,可以看到整个城!”
琴走过来,站在安柏身后,朝罗莎琳微微点头。
“罗莎琳小姐,欢迎你来蒙德。骑士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罗莎琳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有信任,有温暖,有一种“我不问你过去做了什么,我只在乎你现在是谁”的笃定。
“谢谢你,琴团长。”
琴摇了摇头。“叫我琴就好。”
芭芭拉从琴身后探出头,手中抱着那本掉在地上的诗集。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罗、罗莎琳小姐,我、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会一直为你祈祷的!”
罗莎琳看着这个金发的牧师少女,看着她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芭芭拉。”
芭芭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哭一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