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吕羽氏尊……"空低声重复。
"在古老的方言中，'远吕羽'意为'大蛇'。"渊上解释道，"大蛇神用自己的名字为子民命名，以自身为盾，庇护他们免受侵害。"
他们来到谷底。近距离观察那副蛇骨，空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庞大——光是头骨就有两人多高，椎骨一节接一节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雾气之中。
"大蛇是怎么做的？"派蒙问，"它怎么推翻'太阳之子'？"
"传说大蛇神曾经折下身上所有的珊瑚枝，为它的子民们带来光明。"渊上说，"那些珊瑚枝在大蛇神力的浸润下，化作了一条通往地面的阶梯——'珊瑚路'。大蛇带领白夜国的子民，踩着由神力构成的磷光珊瑚阶梯，离开了海渊。"
"它带他们去了哪里？"
"海祇岛。"渊上说，"在如今的稻妻群岛中，有一座岛屿叫做海祇岛。那就是白夜国子民的新家园。大蛇带领他们在那里定居，成为他们的神明，教导他们耕种、渔猎、建筑——一切文明所需的知识。"
空望着蛇骨，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可大蛇……是怎么死的？"
渊上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个问题，我本想在找到《日月前事》之后再告诉你。但既然你问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道横贯天际的裂谷——无想刃狭间。
"大蛇奥罗巴斯，死于雷神巴尔——'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的刀下。"
无想的一刀
"什么？！"派蒙惊叫出声，"可、可它不是海祇岛的神明吗？雷神为什么要杀它？"
"因为奥罗巴斯入侵了鸣神的领地。"渊上说，"两千年前，大蛇率领大军进攻鸣神岛。雷神巴尔亲自迎战，在八酝岛上一刀斩落——那一刀，劈开了山岳，切开了大海，留下了你们看到的那道'无想刃狭间'。"
"大蛇……入侵？"空皱起了眉，"它不是为了保护子民才离开渊下宫的吗？为什么要入侵别人的领地？"
渊上转过头，面具下的目光意味深长："你真的以为，奥罗巴斯是那种好战的魔神吗？"
空没有回答。
"奥罗巴斯——它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渊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在带领子民离开渊下宫之前，它做了一件事。它翻开了一本书——那本《日月前事》。"
"那本书里写了什么？"派蒙问。
"写了不该写的东西。"渊上说，"那本书记载了'原初的那一位'与七位龙王之战的历史，记载了天理的秘密。那是一本禁书——一本任何神明了都不能触碰的禁书。奥罗巴斯读完了它，然后它知道了一件事：自己必须死。"
"为什么？"空追问。
"因为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天理不会允许一个知晓真相的魔神继续存活。如果奥罗巴斯不死，天理就会降下惩罚——不只是对它，还有对它所庇护的子民。"
空猛地明白了什么："所以它选择……死在雷神的刀下？"
"是的。"渊上点头，"它故意入侵鸣神岛，故意挑起战争，故意死在雷神手中。因为只有这样——由另一位神明将它斩杀——天理才不会牵连它的子民。"
派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眶红红的，小手紧紧攥着空的衣角。
"可……可那些子民不知道啊……"她小声说，"他们一定以为，自己的神明是被敌人杀死的……"
"他们确实不知道。"渊上说，"奥罗巴斯至死都保守着这个秘密。在它的子民眼中，它是一位为了保护他们而战死的伟大神明。它的遗骨散落在八酝岛上，它的怨念化作了'祟神'——那股至今仍在八酝岛肆虐的、令人不安的力量。"
空走到蛇骨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白骨。
"远吕羽氏尊……"他低声说，"海祇大御神……"
"一个为了子民而选择自我牺牲的魔神。"渊上说，"一个渎身渎名、却比任何神明都更加高贵的灵魂。"
从谷底出来后，渊上带着空和派蒙来到了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图书馆。
"这里就是白夜国的藏书库。"渊上说，"《日月前事》就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不过——"他看了看四周被破坏的书架和散落一地的书卷——"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
空蹲下身，捡起一卷残破的书页。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比他在提瓦特见过的任何文字都要古老。
"你能读懂吗？"他问渊上。
"能。这是白夜国的古语。"渊上接过书卷，扫了一眼，"这是……《常世国龙蛇传》的一部分。记载的是阿倍良久和大日御舆的故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日月前事》呢？"派蒙问，"我们不是来找那本书的吗？"
渊上环顾四周："应该在更深处。"
他们穿过坍塌的回廊，绕过倒塌的石柱，最终来到一间密封的石室前。石室的门上刻着一轮太阳和一条蛇——与入口处的那扇门如出一辙。
"就是这里了。"渊上说。
空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
"有封印。"渊上观察着门上的纹路，"需要特定的元素力才能打开。旅行者，你试试看。"
空将手放在门上，调动体内的元素力。风、岩、雷、草……各种颜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门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门开了。
石室不大，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本书——书封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复杂的符号。
渊上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书。
"《日月前事》……"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终于……终于找到了……"
"上面写了什么？"派蒙凑过去。
渊上翻开书页，低声念诵起来：
"'我们想要记录的事情，是天上的意志如何在大地上拥有了形态。啊，天上之神，这些创造都是你们的作为。那就请你们启发我的神智，让我源源不断地记录。'"
他翻过一页。
"'鸽子衔枝之年——天上永恒的王座到来，世界为之焕然一新。然后真王，原初的那一位开始和旧世界的主人们，七位恐怖大王开战。那恐怖的大王们是龙。'"
"'法涅斯，或者原初的那一位——它生着羽翼，头戴王冠，从蛋中出生，难以分辨雌雄。但是世界如果要被创造，蛋壳必须被打破。法涅斯却用蛋壳隔绝了「宇宙」和「世界的缩影」。'"
空静静地听着。那些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意识深处激起某种共鸣。
"'衔枝后四十余年——四十个冬天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沸腾了海。七位大王全部被打败，七个王国全部对天上俯首称臣。原初的那一位大王开始了天地的创造。为了「我们」——它最可怜的人儿将出现在这片大地。'"
渊上又翻了一页。
"'衔枝的四百余年——山川与河流落成，大海和大洋接纳了反叛者和不从者。原初的那一位和一位影子制造出了飞鸟、走兽和水鱼。它们还一起制造出了花草和树木。最后它们造出了人。我们的先祖的数目不可知晓。'"
"'自此时起，我们先祖和原初的那一位立约。纪年也更迭一新。'"
渊上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看到了吗？旅行者。这就是真相——人类并非这片土地的原住民。我们——所有人——都是'原初的那一位'创造的。所谓'天理'，也不过是……"
"一个外来者。"空说。
渊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敏锐。"
"可大蛇为什么要因为看了这本书就被迫去死？"派蒙不解地问，"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怎样？"
渊上合上书，神色变得凝重："因为这本书还记载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第二王座'的秘密。在'原初的那一位'之后，又有一个强大的存在降临了提瓦特。它击败了原初的那一位，成为了新的'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