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星光与沙丘的掩护下靠近了那个透出微弱光线的位置。
那道光是从地面以下斜斜地漏出来的，像是某个被半掩住的通风口或门缝，在夜色中并不显眼，若不是赛诺指出来，空觉得自己很可能只把它当成是沙面上某种矿石的反光。
他们停在一处被风蚀出的凹坑里，从这里可以看清仓库入口附近的轮廓：一道用砂岩砌成的不规则门洞，门板被沙堆住了一小半，但门扇之间那道斜缝，正是不远处漏光的来源。
赛诺在凹坑边缘半蹲着，目光扫过门洞两侧几处被沙覆盖的凸起。
他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对空做了一个极轻的手势，示意那里埋有东西。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勉强辨认出沙层下有一圈很细的金属反光。机关。或者至少是触发式的警铃。
门洞外的沙地虽然看似寻常，但那些凸起的存在说明有人刻意把侦测设备埋在了沙子下面，只要踩上去，就会让地下的人知道有外人靠近。
坎蒂丝从另一侧挪到空身边。她的身体贴得很近，呼吸在夜风中像一层温热的雾，被星光映得发白。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附近的地面我熟悉。这些凸起不是天然形成的，从沙面到门洞的直线距离里至少有四到五处。我们不能从正面进去。赛诺说仓库西侧有一条通风道，贴着岩壁，被沙埋了一半，但还有开口，可以从那里爬进去。他昨晚找到了，只是没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空点点头。迪希雅也已经从后方无声地靠了上来。她蹲在空另一侧，短刃横在膝上，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艾尔海森仍在几丈外的一段倒塌石墙后，正借着星光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在计算通风道的走向。
派蒙躲在空身后，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都可能把整个计划推向不可控的地步。
他们在凹坑中等了片刻。风从沙脊上方滑过去，带来细微的沙粒摩擦声，正好可以盖过人的呼吸和衣料摩擦声。
赛诺回头看了空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率先向仓库西侧的岩壁方向移动。他的身体在星光下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步伐轻得不像是在沙地上移动的人。坎蒂丝拍了拍空的肩，示意他跟上。
从凹坑到通风道开口的这段路很短，却走得极慢。坎蒂丝走在空前面，每一步都像在沙地上做一次无声的试探。
空学着她的脚步，把重心压在脚跟上，等前脚掌确认真实后才缓缓落下。迪希雅跟在他身后，呼吸几乎不闻。艾尔海森殿后，偶尔抬头观察远处沙丘上是否有别的哨点。
通风道的开口隐藏在一块向外凸出的岩壁下。沙层被风吹得从侧面堆过来，把开口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很窄的口子，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赛诺已经站在那道口子旁，正用手把表面的浮沙拨开一点。空靠近时闻到了一股从里面飘出来的、极淡的油和尘土混杂的气息，像是某个封闭空间被长时间使用后沉积下来的味道。
赛诺低声说：“我进去过一次。前段是向下的石阶，很多年没人走过，但台阶上有新近刮擦的痕迹。下面有一扇木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我推开看过一眼，里面是一条很窄的过道，有通风用的陶管。再往前就没进去。”
他抬头看向空，“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但一旦到了那道木门，里面的人很有可能会听到。”
艾尔海森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那个开口，然后低声说：“我做的判断是：这条通风道原本是仓库的辅助出口，用来在沙暴过后让守军从侧翼进出。现在他们不用它，但也不会完全封死。因为如果主通道出了问题，他们需要一个不被人注意的逃生口。这类设施通常会在里面设置返向警戒，不会在入口外面放太多机关。既然赛诺已经推开了那道木门，说明它没有插门闩，但里面可能有铃铛或铁线。我们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来源。”
坎蒂丝从腰间解下一根极细的皮绳，手指灵活地绕了几个圈，低声说：“进去后我走最前。空，你跟紧赛诺，别碰墙，别碰头顶，很多管道会挂铁钩。迪希雅，你殿后，注意后面有没有人跟进来。”
她说着，转头看向派蒙，“派蒙，你在这里等我们。你太小了，进去会容易被发现，而且在外面可以帮我们放风。如果看到有人从村子方向过来，就用鸟叫声通知我们。”
派蒙的小脸在星光下有些发白，但她还是用力点了一下头：“我、我知道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空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眼神温和。然后他转身，跟着坎蒂丝和赛诺的顺序，从那个窄口挤了进去。
通道内非常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空摸到岩壁时，能感觉到表面有一层被风带进来的细沙，很干。
脚下第一段是石阶，台阶边缘被磨得圆滑，走起来比外面更危险。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前一个人轻轻碰一下后一个，确认没人摔倒。过了好一会儿，空才看到前面有极弱的光出现——是那扇虚掩的木门上方透出的光线。
赛诺先到门边，用枪尾把门一点一点顶开一条缝。木门发出很细的“吱”声，像某种极其轻微的鸟鸣，只响了一声便住了。赛诺不动了，凝神听里面的动静。
门后有片刻的安静，只有风从通道口倒灌进来的沙沙声。然后，远处有一阵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转身时腰间挂的刀鞘刮到了墙壁。
空屏住呼吸。赛诺没动。过了几秒，那声音不再出现。
他们依次侧身进了那扇窄门。里面是一条低矮的过道，顶部有陶管沿着墙脚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铁环固定。
光线来自通道尽头的一盏壁灯，火苗很小，像随时会被风吞掉。空气中有淡淡的灯油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而腐败的气味，让空想起某种药草被长期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的味道。
坎蒂丝在最前面。她移动时几乎像一条安静的影子，每一步都落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沙土上。空跟在她身后，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过道两侧有几扇关闭的窄门，门板被旧铁皮包着，有些已经锈得发黑。那些门后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走了十几步后，赛诺忽然停住了。他回身做了个手势，示意前面有人。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过道再往前几丈处，有一道稍微宽一点的拐角，拐角那边有灯光闪动。
那道光比壁灯更亮，更暖，照得沙墙拐角处出现了一小片光弧，像有人提着灯站在拐角另一侧，或者在那边来回走动。
赛诺用极轻的声音对空说：“一个哨。我去处理。你们留在这里别动。”
他说完不等回应，弓着身体贴着内墙向前移动，整个人像被拉长的影子溶进了拐角处的明暗交界线里。
空看见他的枪尖微微一转，像一道极细的银线在灯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拐角处传出一声极短的、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捂住后发出的闷响。那声音很快就没了。赛诺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招手。
他们靠近后，看到拐角后面的地面上躺着一个昏过去的人，穿着深色软甲，腰间有短刀，头巾散落在一旁。
赛诺把他拖到暗处，撕下那人的袖子将他的手脚绑住，又用布塞住嘴。空注意到赛诺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动作干净得让人心头发凉。
拐过去后，通道尽头是一道向下的铁梯。铁梯很旧，但踏板上磨痕明显，说明经常有人走。他们顺着梯子下到仓库的主层，空气里的那股甜腐气味更重了。
这里的空间比空想象中大得多，像个不规则的半地下仓库，四壁用大块凿石砌成，顶部用粗木梁支撑。四周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有些盖着镀金旅团的封条，有些则裸露着，箱盖半开，里面是空的。
地上散落着一些草席和空水囊，角落里放着几盏油灯。这个仓库没有窗户，只有几处和外界相连的通风口，风从上面灌下来，带着细沙，像许多看不见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扫过。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