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睁开眼。他抬起手，没有调动任何元素力，但掌心里长出了一片极薄的嫩叶。
它不是被意志催出来的，倒像是早就从他血管里等在那里，此刻只是顺着那滴“水”浮了上来。
空看着那片叶子，像在看自己身体里某个从未打开过的抽屉。叶片很薄，几乎透明，脉络里流动着极淡的绿色光。它在他掌心轻轻晃了一下，像在和他打招呼。
纳西妲在旁轻声说：“这就是草元素。它不是你能攥紧的东西。它只在你真正安静下来时才出现。”
空指尖一合，那片嫩叶化为几星淡绿的光，散进风中。
他感到体内那三股元素力正在自己回来，和刚才相比，它们不再彼此隔离。草元素像一层极细的膜，把风、岩、雷连在了一起。他试着挥出一拳。
拳出时，风压把落叶卷起；拳头落下前，雷光在指缝中一闪；而脚边一株野藤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缠上了他的脚踝，像在跟他确认同一个节奏。它只停了一下，又松开，没有绊住他。
“这就是你要的‘同时’。”薰仪说。
空收拳。他站在那里，呼吸有些快，却不觉得累。
这时纳西妲走过来，手捏着一截极细的藤蔓，说：“薰仪说她可以继续。但我觉得你今天已经摸到了。明天再练更深的。”空点头。他看向纳西妲的胸口，那点白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轻声说：“谢谢。”薰仪没有回答，不知是休息了，还是只安静地看着。
派蒙从树枝上飞下来，递上水囊：“空，你刚才站在那里像根木头，动都不动。派蒙差点以为你被树精抓走了！”
空接过水，笑着揉她的脑袋：“我要是被抓走，你肯定会冲进来。”派蒙叉着腰：“那当然！”
回去的路上，空和纳西妲并肩走着。夕阳从林间穿过，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纳西妲说：“薰仪很喜欢你。她以前很少会主动说要教人。”
空问：“你怎么知道？”纳西妲歪了歪头：“她醒着的时候，我心里会多一层很淡的温度。像太阳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她看你的方式，和我看你的方式不一样。我是在你身边学会很多事，她是在你身上看见了过去。”她停了一下，又补一句，“不过，她好像不太想让我说出来。”
空笑了笑。他伸手，把纳西妲头发上一片落叶拿下来。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橘红的霞光。
空说：“你也有过去。不是只有她。”纳西妲没说话，只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的肩膀很轻地碰着他的手臂，像一株藤蔓终于找到可以安心靠住的地方。
第二天训练时，薰仪让空站在一片荆棘丛中央。那些荆棘是荒地里最野的植物，枝条上全是硬刺，交错着像一堵灰绿色的墙。
她说：“不要把它们想成敌人。它们和树一样，只是为了活下去。你进去时如果带着一点杀气，它们会先刺你。你要做的是让它们觉得你也是其中一株。然后让它们给你让路。”
空照做。起初他仍会下意识地绷紧肌肉，那些刺立刻像被惊动似的朝他这边微微扬起，有几根甚至轻轻颤了一下，像在警告。
他强迫自己放松，把呼吸放慢，脚底重新找到“根”的感觉。过了很久，离他最近的一根荆棘慢慢偏转了一点，像被风吹开，又像认出了什么。
空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很慢，但他的身体没有被打乱。等他从荆棘丛另一头出来时，脚踝上只多了几道极浅的红痕。那红痕不疼，像旧日留下的极轻的记号。
纳西妲在外边等他，拿着药膏。见他出来，她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他脚踝的浅痕上。
药膏很凉，她的指尖更凉。空低头看她，她涂得很仔细，像怕弄疼他。她的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小腿，那感觉很轻，像草叶从皮肤上路过。
派蒙在旁边吹风，假装自己在看天。空轻声道：“我没事。”纳西妲没抬头，只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涂。”她说话时，耳尖有一点点红，不知是不是夕阳照的。
薰仪的声音在这时低低响起，只对空一个人说：“她很担心你。这个孩子，总觉得你哪一天会突然跑掉。”空微微一怔。
薰仪又说：“我不担心。你哪里也不会去。你连一棵荒地的荆棘都不肯用蛮力踩过去。”她的语气里有种很淡的笑意，像夜间从树梢滴下的露。
空没有回答，只看着纳西妲。她正把药膏收回袖中，抬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小又软，像一朵刚开的花。
第三天，薰仪开始教空怎么把草元素和梦境结合。这次纳西妲也参与进来。她在一小块空地上铺开一片由梦境孢子形成的光圈，让空站进去。
光圈中，时间会变得很慢。空闭着眼，感到自己的意识像被拉成一条极细的线，在光圈中慢慢游动。
薰仪说：“梦境是草元素最古老的语言。你要能在半梦半醒之间发动攻击，就必须先学会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纳西妲会先给你一个场景，你要做的不是逃出去，而是改变它。”
空进入了一个极简单的梦。他站在一片灰白的沙地上，天空是灰蓝色的。风很轻，什么也没有。
纳西妲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可以随便做什么。”空想了想，蹲下身，把手指插进沙里。
草元素从他掌心流出，没有强求。沙子下面有很细的根须。他让它们慢慢长出来，变成一株极小的白花。
然后两株、三株。很快，灰白的地面上多了一片极浅的绿地。天空的灰蓝色开始变淡，像有阳光正从云后渗出。纳西妲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惊讶：“你变了它。”
空睁开眼。他还站在光阵中，派蒙在旁边兴奋地拍手。
纳西妲走到他面前，仰着头说：“你刚才不只是保持清醒。你开始用自己的意识反向影响梦境了。”空有些茫然，薰仪却轻声说：“这就是你的天赋。你的灵魂比一般人更自由。梦不会把你压住，反而会听你一点。”
空低头看自己的手。草元素的绿意从掌心一闪而逝。他忽然很想知道，薰仪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练过。可他没有问。有些旧事，等她愿意说时再听不迟。
接下来的几日，空每天清晨到林地中，和纳西妲、薰仪一起练草元素。他学得不算快，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