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城的午后总有一种被阳光泡软了的懒意。
空从教令院出来时,天色还早。派蒙跟在他身边,小脸上写满了“好热”两个大字。
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哼哼:“空,我想喝大巴扎门口那家冰果汁。要双倍果肉,少加冰。”空看她一眼,说:“你昨天不是还嫌太甜?”派蒙理直气壮:“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空拿她没办法,带着她往大巴扎走。街边的小贩正把遮阳布往低处压,几个孩子在喷泉边玩水,水花溅得老高。
空走在树荫下,仍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今天没怎么练元素,只去教令院帮艾尔海森取了几份旧档。
日子太静了,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人在经历过那场几乎把整座城翻过来的风暴后,再看这样的午后,总会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派蒙已经飞到了果汁摊前,踮着脚对老板说:“两杯!要那个新出的黄果子!空付钱!”空慢悠悠跟过去。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个极耳熟、极亮的声音喊他。
“空——!”
他猛地回头。
大巴扎入口处,人流像被什么分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橘红色浴衣的身影正朝他跑来,头发在阳光里像一簇烧得正好的火。
她跑得不快,因为抱着一个大大的布包,但那步子里的欢喜比谁都快。空怔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她的名字,来人已经一头撞进他怀里。
“空!我找到你啦!”宵宫从他胸口仰起脸,眼睛亮得能把整条街都点着。
她脸上有细密的汗,额发湿湿地贴在脸侧,可笑容大得让人移不开眼。空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扶住她的背。
他张了张嘴,像在做梦:“宵宫?你怎么在须弥?”
“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笑着说,声音又清又亮,像有人把稻妻的夏夜烟火带进了这座雨林城。
派蒙从果汁摊前飞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宵宫!真的是宵宫!你怎么会来这里呀!”宵宫转向派蒙,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我来须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呀。不过主要是给空一个惊喜!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空这才回过神来。他仍半抱着她,像在确认她不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幻影。宵宫也没推开他,只在他怀里仰着头笑。
她的浴衣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布包一角露出几根彩色的纸筒。空低头看了一眼,说:“你把烟花也带来了?”宵宫“嘿嘿”一笑:“那当然!哪有宵宫出门不带烟花的?”
空松开她,把她拉到路边阴凉处。派蒙兴奋地围着她转圈,问东问西:
稻妻现在热不热?来须弥坐了多久的船?有没有被雨林的蚊子咬?宵宫一一回答,笑得比头顶的阳光还盛。空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的那点不真实感慢慢散了。她是真的。这个总像夏天一样的人,真的跑到须弥来了。
宵宫说,她先到了奥摩斯港,又跟着一队商旅走陆路到须弥城,沿路看了好多从没见过的东西。
她说得眉飞色舞,说港口的鱼比稻妻的大,说雨林里的树高得能把天都遮住,说路上遇到一只从没见过的彩色大鸟。派蒙听得入迷,连果汁都忘了喝。
空把买好的果汁递给宵宫一杯,她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这里的果汁好浓!像把一整个果子都塞进了嘴里。”空笑:“那叫果肉。”
他们在街边坐了一阵。空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宵宫翘起脚,身子往他这边倾了倾:“提前说就不是惊喜了啊。”她的肩膀碰着空的,温热而真实。
“而且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练这练那,肯定很辛苦。我想,要是我突然出现,你就能停下来笑一下。”
她说得轻巧,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空却听得心头像被什么捂住了。她大老远从稻妻来,不只是为了送烟花。她是来看他的。
午后的大巴扎越来越热。空带宵宫去了城里一处靠水的廊下歇息。那里风从河面上来,凉丝丝的,能把暑气冲散不少。
派蒙躺在长椅上,很快睡着了。空和宵宫并排坐在栏杆边,腿悬在水面上。宵宫把木屐脱了,光着脚,脚趾在风里轻轻晃。
她看着河对岸那些高高低低的屋顶,说:“须弥真好看。房子都像从树里长出来的。”空说:“稻妻也好看。”宵宫转头看他,笑:“你是在哄我。”空也看她:“没有。”
宵宫忽然把脚伸进水里,轻轻踢了一下,水花溅起来,有几滴落在空的小腿上。
她咯咯笑:“凉不凉?”空作势要推她,她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别别别!我错啦!”两个人闹了一阵,把派蒙都吵醒了。
派蒙揉着眼睛坐起来,见宵宫光着脚踩在石栏上,也学她的样子把脚伸出去,结果够不着,又悻悻缩回来。空笑得直摇头。
下午他们在大巴扎里闲逛。宵宫对什么都好奇。她在香料摊前闻了又闻,把几种粉末混在一起,让空猜是什么味道。
空猜错三次,被罚买一包蜜糖。后来她又去看了几个小摊上的手工首饰,挑了一串用彩色石珠串成的手链,戴在腕上给空看。
空说好看,她便多拿了一条,说等回稻妻送给绫华。派蒙在一边说:“宵宫,你难得来一趟,怎么还想着给别人带礼物?”宵宫嘿嘿笑:“因为绫华也一定很想来呀。我替她先看看。”
到了晚上,空带宵宫去大巴扎吃饭。她什么都想尝,从香料饭到烤蘑菇,从炸角到椰奶糕,嘴里一直没停。派蒙乐坏了,因为她发现宵宫吃得和她一样多。
空负责端盘子和付钱,被两个人使唤得团团转。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像被宵宫带回了某种久违的轻快里。她看见什么都“哇”,吃什么都“好吃”,笑声响亮,惹得旁边几桌人老往他们这里看。
妮露在晚些时候来了。她看见空身边坐着一个红衣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空介绍她们认识。
宵宫见了妮露,眼睛顿时更亮了:“你就是那个跳舞的女孩?空和我提过你!他说你跳舞特别好看!”妮露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也听空提过你。说你是稻妻最会放烟花的人。”两个女孩很快聊起来。
宵宫说她新做了一种会在天上变成花形的烟花,妮露说她可以编一支配烟花的舞。派蒙在旁边听得直拍手。空坐在中间,觉得自己像被两团光同时照着,暖得有些坐不住。
吃完饭,宵宫忽然拉住空的手,说:“我们去放烟花吧。”空说:“在城里放?”宵宫摇头,眼睛弯起来:“你带我去城外找个高地方。我是偷偷把烟花带进来的,可不想在这里把教令院的人招来。”空笑了,反手握住她:“好。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们去了城北那片凸出的山崖。空以前常一个人来这里看星星,风大,人少,能望见整座须弥城和远处雨林黑沉沉的轮廓。
今晚的月亮极清,把山路照得发白。派蒙飞累了,趴在空肩头半睡半醒,被山风一吹又精神起来。
等到了崖顶,宵宫把那个大布包往地上一放,打开时,露出一排排扎得极仔细的烟花筒。
有些是稻妻的旧款式,有些是她新做的。她拿起一支,朝空一笑:“这支叫‘流星过桥’。我做了好久,只在梦里放过。”
空帮她一起把烟花筒摆好。宵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蹲在崖边,朝身后看了一眼:“空,你站远一点。我要开始了。”空退后几步。
派蒙捂住了耳朵。火折子一吹,亮起来。宵宫点燃引线,起身退到空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崖上,看那第一支烟花从地面窜起,像一条拖着尾巴的金色小鱼,直直游进夜空深处,然后“啪”地炸开。
那光太近了,近得像从他们头顶落下来的星。金色之后是红,红之后是蓝,蓝之后是漫天的紫。宵宫又点了几支。
烟花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像有人把一整个夏天的花同时种到了天上。空侧过头看她。她的脸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眼里映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忽然转过头来,也看他。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