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坐在尘歌壶的廊下，看着雨从洞天顶上落下来，顺着屋檐连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派蒙趴在他腿上翻着一本从教令院借来的画册，翻到一半就睡着了，小呼噜被雨声盖得若隐若现。
罗莎琳在他旁边安静坐着。
纳西妲前天回了净善宫，说有几份关于世界树根须的旧档需要整理。
法露珊托人带了口信，说观测场第三层的清理有了新进展，但暂时不需要他过去。
迪希雅去了沙漠深处，坎蒂丝回了阿茹村。须弥城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空有些不习惯。
傍晚时分，香菱和胡桃来了尘歌壶。
香菱手里提着一大篮新鲜的食材，有新鲜的竹笋和几样须弥买不到的香料。
胡桃跟在她后面，手里转着一顶帽子，一进门就喊：“空！你猜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派蒙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飞过去，围着香菱的篮子转了一圈，兴奋得直拍手。
空从廊下站起来，接过香菱手里的篮子。香菱把篮子递给他时，脸上有一层藏不住的疲惫。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笑得也比平时收了些。空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香菱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最近万民堂忙。
胡桃在旁边插嘴：“璃月港最近都快翻过来了。”
她盘腿坐在廊下，把帽子放在膝盖上，掰着手指头数。
“层岩巨渊那边又出事了。矿工说地底下有怪声，连着好几夜没停。天枢星老爷子说要选继承人，七星的席位要动，凝光这几天连群玉阁的门都没出过。还有稻妻那边的通商船队，因为什么关税的事卡在港口，刻晴每天在码头和商会之间来回跑，腿都快断了。”
派蒙听得一愣一愣的：“那甘雨呢？”
胡桃说：“甘雨更惨。她要帮凝光整理天枢星继承人的候选名单，还要盯着层岩巨渊那边的报告。我前天去找她，她桌上堆的文书比她还高。”
香菱在旁边小声补充：“申鹤也忙。万民堂最近多了好多从层岩巨渊撤下来的矿工吃饭，人手不够，她每天从早做到晚。”
空听着，没有说话。罗莎琳把篮子放在廊下，走进屋里给香菱和胡桃倒了茶。
香菱接过去喝了一口。
“空，你最近不忙吧？”空说：“不忙。”香菱说：“那你回璃月看看？凝光她们肯定想见你。只是她们现在忙得连来尘歌壶的时间都没有了。”
空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那里的人对他而言和须弥的她们一样重要。
他不能只在她们需要的时候才回去。他转头问派蒙：“你想回去吗？”
派蒙已经飞到香菱的篮子上，翻着里面的竹笋，头也不回地说：“当然回去！派蒙好久没吃万民堂的水煮鱼了！”空说：“那就明天走。”
那天晚上，香菱在尘歌壶的厨房里做了一桌菜。胡桃帮着端盘子，派蒙在旁边偷吃，被香菱用锅铲轻轻敲了一下手。
空坐在桌边，看着她们忙来忙去，忽然觉得尘歌壶里少了很多人。
凝光不在，刻晴不在，甘雨不在。她们平时总有人在这里，或者在廊下喝茶，或者在后山散步。
现在她们都在璃月港，被各自的事困住了。他想起凝光上次来尘歌壶时坐在水边说的话。
她说璃月港的灯太多，有时候她会想找个地方看看没有灯的天。空当时说，尘歌壶的晚上可以看星星。
凝光笑了一下，说改天来。那个改天，到现在还没来。
第二天清早，空把尘歌壶收好，带着派蒙从须弥城出发。
晌午。
港口比平时更繁忙，码头上停着好几艘挂着稻妻旗帜的商船，甲板上堆满了货箱。
搬运工在跳板上来回穿梭，吆喝声和缆绳的摩擦声混在一起。空带着派蒙穿过码头区，沿石阶走进璃月港的主街。
街道两侧的商铺都开着门，但行人比往常少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层岩巨渊的事，不少人被调去了那边。
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和刚卸下来的稻妻货物的木箱味混在一起。
一个搬运工从空身边跑过去时差点撞到派蒙，派蒙吓得飞高了一截，冲那人喊：“看着点路！”那人头也不回地喊了声“对不住”，继续跑。
空先去看了刻晴。
刻晴在码头附近的商会办事处。那间屋子以前空来过一次，当时刻晴在这里审一桩走私案。
今天屋子外面多站了两个千岩军，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刻晴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短更急。
空到的时候，刻晴正站在一张长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港口布局图。几个商会管事围在桌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刻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眉头皱得很紧。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还有几份翻开的文书。
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派蒙想喊，被空拉住了。刻晴抬头时正好看见他，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她对旁边的管事说了句“稍等”，然后快步走到门口。
她站在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回来了。”
“回来了。”
刻晴说：“须弥那边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了。”
刻晴点点头。她没有多说，可空看见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她说：“我现在走不开。晚上我去找你。”
“好。你忙。”刻晴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笔继续在地图上标记。
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刻晴的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停在某处。
她的手指在那一处反复描了两遍，像在确认什么。空看见她左手食指上缠着一小圈布条，大概是最近才添的伤。
空带着派蒙离开商会办事处，沿石阶往月海亭走。
路上碰见几个千岩军在街角换班，其中一个认得空，朝他点了个头。
空问：“最近层岩巨渊那边怎么样？”那千岩军摇摇头：“不太平。矿工撤了三批，可地底的声音没停。昨天又有两批人被派过去了。”空没有再多问。
第二站是甘雨。
甘雨在月海亭。空走进那栋熟悉的建筑时，楼道里堆满了成捆的文书，几个年轻书记官抱着卷宗在走廊里小跑。
有人在楼梯口差点撞上派蒙，派蒙“哎呀”一声飞高了。
甘雨坐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摊着三摞文件，左手边是一份天枢星继承人的候选名单，右手边是层岩巨渊的报告，中间是一份稻妻通商的文书。
空走到她桌前时，甘雨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她手里还捏着笔，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她说：“空？你怎么回来了？”
“香菱说你忙。”
甘雨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堆文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说：“是有点忙。不过快好了。”
“要帮忙吗？”
甘雨摇摇头：“这些不能假手于人。凝光那边等着要。”
她顿了顿，又说：“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空伸手把她手边那杯凉透的茶拿起来，换了一杯热的。
甘雨看着那杯茶，嘴角弯了一下。
她说：“你先去别处转转。我这边完了就去找你。”空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月海亭大门时，空回头看了一眼。甘雨已经重新埋进文件堆里，可她的左手边放着一枚小小的草编指环，是空以前在尘歌壶教她编的。她一直戴着，只是现在被文件盖住了。
从月海亭出来，空去了万民堂。
万民堂门口排着队，大多是矿工模样的客人。
空从侧门进去时，香菱正在灶台前忙。她看见空，朝他挥了挥锅铲，喊了一声“自己找地方坐”，就又转头去对付锅里那堆菜了。
申鹤在后厨靠里的位置，正在切菜。她切菜的动作很稳，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极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空走过去时，申鹤抬起头来看他。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淡，可手里的刀停了一拍。
她说：“回来了。”
“回来了。”申鹤把刀放下，从旁边拿了一只碗，盛了一碗热汤递给他。
空接过去喝了一口。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