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之后
蒙德的夜风从果酒湖上吹过来,带着葡萄藤和蒲公英的气息。
空坐在风起地那棵巨大橡树的树根上,仰头看着天空。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谁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派蒙坐在他旁边,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可以趴在他肩头的派蒙了。
她长高了许多,长发垂到腰际,翅膀展开时几乎能遮住半片星空。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里面装着好奇,也装着这么多年走过来的所有路。
荧坐在空的另一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同一片星空。她和空一样,经历了太多。
坎瑞亚的废墟,深渊的底层,天理的王座,还有那些被他们亲手解开又合上的命运。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提瓦特还在,璃月港的灯还亮着,蒙德的风车还在转,须弥的世界树还在生长。只是他们该走了。
“还记得这里吗?”空说。荧轻轻“嗯”了一声。派蒙替她说下去:“当然记得!空第一次来蒙德就是在这里摘的蒲公英!那时候派蒙还不认识空,派蒙在河里钓应急食品,结果钓上来一个旅行者!”
空笑了一下,说:“你钓上来的明明是条鱼。”派蒙哼了一声:“那也是应急食品!”
荧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她的笑声比小时候沉了一些,但还是那样干净。
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荧正看着远处蒙德城的灯火,风吹起她金色的长发,把几缕发丝扫过空的肩膀。
“哥。”荧忽然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空说:“嗯。”荧说:“你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空说:“嗯。”
荧说:“你遇见很多人。”空没有否认。荧说:“你心里装了很多东西。”
空看着她。荧的目光仍落在远处的灯火上,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她说:“那你知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空没有说话。派蒙在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把脸转向另一边,看着树根旁的萤火虫。
荧说:“我一直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坎瑞亚毁灭那天,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是在我们分开之后,我每次梦到你的脸却抓不住的时候?还是在更早以前,我们还在王庭的院子里追蝴蝶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后来我想明白了。都不是。没有‘什么时候开始’。它一直都在。像星星。白天看不见,但一直在。”
空仍没有说话。荧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很亮,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琥珀。
她说:“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你有很多人。妮露、刻晴、甘雨、纳西妲、罗莎琳、影、神子、久岐忍、夜兰、琴、迪希雅、坎蒂丝、法露珊、宵宫……还有派蒙。”
派蒙在旁边小声说:“派蒙不一样!派蒙是派蒙!”荧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说:“可如果不说,我大概永远都会记得,在离开提瓦特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站在星空下面,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空看着她。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坎瑞亚的王庭里,荧拉着他的手在走廊上跑,赤着脚,笑声把墙上的画都震得微微歪斜。
他想起他们分开的那天,荧被深渊带走时伸出手,他没有抓住。
他想起在提瓦特重逢时,荧站在深渊的阴影里,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很多他读不懂的东西。现在他读懂了。
荧站起来。她走到空面前,弯下腰。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极淡的、像旧纸和星尘混合的气味。
她说:“哥,我要亲你了。”空没有躲。
他不是不想躲。他是不想让她在最后一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荧的嘴唇贴上来时,很轻,很软。像一片从树上刚落下来的叶子擦过脸颊。
她闭着眼,手撑在他的肩膀上,指节微微发抖。空没有回吻,但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她把这件事做完。
荧退开时,脸红透了,但眼睛比刚才更亮。她退了一步,站在星空下面,看着空。她说:“好了。我说完了。我们走吧。”
她转身朝那艘停在风起地边缘的银色飞船走去。飞船的舱门已经打开了,里面亮着柔和的光。那是离开提瓦特的船。
派蒙飞起来,追上荧。她回头看了空一眼,小声说:“空。荧等了好久。”空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还有那枚铜齿轮、那根草绳、那只小网兜、那片干叶子、那枚雷元素结晶、那颗白色骰子、那枚紫色丝结。
它们挤在一起,沉甸甸的。他把手抽出来,朝飞船走去。
荧站在舱门口等他。她的脸红已经退了一些,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说:“荧。”荧看着他。空说:“我知道了。”荧说:“那就好。”空说:“走吧。”
荧点点头。她转身走进飞船。空跟在后面。舱门缓缓合上。飞船的引擎发出极轻的嗡鸣。窗外,蒙德的星空开始缓缓后退。
风起地的那棵大橡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绿色的点。果酒湖的水面反射着星光,像一块被遗落在草地上的镜子。
蒙德城、璃月港、稻妻、须弥、枫丹、纳塔、至冬——整个提瓦特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颗泛着微光的、蓝绿色的球。
荧坐在窗边,看着那颗球。派蒙坐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
空坐在另一侧的窗边。他没有看提瓦特。他看的是荧。
荧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她说:“你在看什么?”空说:“看你。”荧笑了一下。
她说:“哥。”空说:“嗯。”荧说:“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空说:“我没有推。但我也没有回。”荧说:“我知道。那是我要的。你不用回。”
她转回去继续看提瓦特。那颗球已经变成了一颗星星。在满天的星星中,它不亮,也不暗。但空知道它在哪。
飞船越飞越远。荧忽然说:“哥。”空说:“嗯。”荧说:“你口袋里那些东西,是从提瓦特带的?”
空说:“嗯。”荧说:“给我看看。”空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掌心里。荧伸手拿了一枚看。
是那枚紫色丝结。她在手里翻来翻去看了看,然后放回去。她又拿了一枚看。
是那枚白色骰子。她转了一下,说:“这个一定是夜兰的。”空说:“你怎么知道?”荧说:“因为上面有她的味道。”
她拿起那枚铜齿轮,说:“这个是须弥的。法露珊。”她拿起草绳,说:“妮露。”
她拿起小网兜,说:“坎蒂丝。”她拿起干叶子,说:“纳西妲。”她拿起雷元素结晶,说:“久岐忍。”
她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小片已经被压得很薄很薄的、几乎透明的花瓣。空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荧捏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她说:“这个是我的。”空看着她。荧说:“你还记不记得,在王庭的院子里,你摘过一朵花给我。你说那朵花和我的眼睛颜色一样。”
空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很小的时候。那朵花是金色的。
荧说:“我一直留着。后来在深渊里,花瓣碎了,我只剩这一小片。”她把花瓣放回空掌心里,没有拿走。她说:“你收着。你收了很多别人的。这片是我的。”
空把那片花瓣和别的東西一起收进口袋。口袋很满。
但他不觉得重。他把口袋按了按,靠在椅背上。窗外,提瓦特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无边的、沉默的星海。
荧也靠在椅背上。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空看着她。她睡着时,眉头是松的。
和他第一次在坎瑞亚王庭的床上看见她时一样。那时候她还小,睡觉会踢被子。现在不踢了。但她还是她。
空把目光转向窗外。星星在飞船外面慢慢掠过。他想,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在须弥沙漠中醒来,身边只有派蒙的时候?是从他走进蒙德城,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