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糖的肩膀抖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红红的,琥珀色的眸子里还盈着泪水。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迷茫和委屈。
“空,我不明白。”砂糖的声音带着哭腔。
“喜欢你这件事,对我来说是那么……那么奢侈的幸福。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你喜欢,所以我一直很珍惜很珍惜。可是……可是你从一开始就没告诉我这些……你还是骗了我。”
“我没有想骗你。”空的眼神里满是歉意,“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看到你开心的样子,我都不忍心打破那份美好。这是我的懦弱,不是你的错。”
砂糖咬住下唇,泪水又滑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没有安柏她们那么勇敢,也没有琴团长她们那么……那么优秀。我只是一个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炼金术士,我连实验室之外的地方都应付不来,我怎么……”
“砂糖。”空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和她们在不在意你优不优秀没有关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还喜欢我吗?”
砂糖怔怔地看着空,嘴唇哆嗦了好久,终于带着哭腔说了一句。
“喜欢。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不喜欢你了啊……你这个笨蛋……”
空一把将砂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砂糖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把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趴在他肩头哭了出来。
派蒙在一旁看着,长出了一口气,小声嘀咕:“吓死派蒙了……还以为又要吵起来了呢……”
哭了一会儿,砂糖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她从空怀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优菈……优菈小姐她……”
空叹了口气:“她已经走了。她说‘不离开’。”
砂糖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那个……空,你要是想去陪优菈小姐的话……”
“不急。”空站起身,朝砂糖伸出手,“我们先一起回蒙德城。优菈那边……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砂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了空。空握紧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派蒙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空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优菈离开的时候,你们没看到吗?路上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派蒙愣了一下,回忆起来:“好像……是有那么几个路人……”
“劳伦斯家的罪人又怎么了”之类的话,空当时虽然没在优菈身边,但那一瞬间她眼里闪过的黯淡,他看在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优菈在蒙德承受的压力,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之前的那些日子,我该在她身边的。”
派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砂糖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空一眼,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那……我们走快一些吧。”
三人回到蒙德城的时候,广场上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空远远就看见优菈被几个蒙德市民围在中间,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着。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她面前,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这不是劳伦斯家的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哦对了,我听说你之前不是老跟那个荣誉骑士走在一起吗?怎么,人家不要你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
优菈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但她倔强地抬着下巴,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那男人抱着手臂,语气轻佻,“我们蒙德城可不想看到劳伦斯家的人又来祸害谁的清白。你那个家族做过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优菈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她微微侧过身,想要离开,但周围的人却隐隐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优菈的声音在发抖。
“哎呀,这是恼羞成怒了?”有人怪声怪气地说。
优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瞬间,一只手从人群里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优菈猛地睁开眼。
空站在她身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却坚定。
他没有看优菈,而是直视着那个中年男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这位先生,”空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太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旋即讪笑:“荣誉骑士大人,我可不是在说你……”
“你是在说优菈。”空打断了他的话,“而优菈的事,就是我的事。”
优菈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抽回手:“空,你……”
空握紧她的手,不让她挣脱。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好奇、或嘲讽、或冷漠的面孔,缓缓开口。
“蒙德城有很多传说,关于风龙、关于魔神、关于远古的英雄。你们大概也听说过,我和派蒙从世界之外来到提瓦特,一路走来,经历过很多事情。”
他停了一下,看向优菈。
“但在所有经历中,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格外深刻。那就是——在所有人都在质疑劳伦斯这个姓氏的时候,优菈·劳伦斯选择成为一名西风骑士。她没有逃避、没有隐姓埋名、没有试图否认自己的血脉。她选择用行动去证明,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她姓什么,而在于她做了什么。”
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有些人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我认识优菈不算太久,”空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但在这段时间里,我亲眼看到她在龙灾时冲在最前面,亲手救下差点被倒塌的建筑砸中的平民;我看到她在雪山执行任务时把自己的补给分给被困的商队,自己饿着肚子走回来;我看到她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时候,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恶语相向,只是攥紧拳头说一句‘这个仇我记下了’就走开。”
优菈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泪水无声地滑了下来。
空转过身,面对那个中年男人:“你说劳伦斯家族做过的事,我不否认那段历史。但你告诉一件事——优菈出生的时候,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她做错了什么?她错在不该出生在那个家族?还是错在想要弥补先人的过错?”
那个男人被空的气势压得退了一步,嘴硬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锋利。
“你是蒙德人,你的祖先有没有伤害过别人你扪心自问?每个家族都有荣耀与污点,区别在于有些人选择用后代的荣耀来洗刷前人的过错,而有些人只会在几百年后,戳着一个无辜女孩的脊梁骨来彰显自己的道德优越感。”
周围彻底安静了。
空环顾四周,最后看向优菈,声音柔和下来:“优菈是西风骑士,是我的战友,是我很重要的人。任何人想用她的姓氏来伤害她,就是与我为敌。”
这段话掷地有声,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又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反弹回来。
沉默了几秒后,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优菈姐姐是好人!上次我的猫爬到树上下不来,是优菈姐姐帮我抱下来的!”
那是一个小男孩,正涨红着脸大声说。他的妈妈有些尴尬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却也在接触到优菈的视线后,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被打开了开关,又有几个人开口了。
“优菈骑士在上次魔物袭击的时候,确实掩护过我们撤退。”
“她好像……从来没仗势欺过人。”
“劳伦斯家是劳伦斯家,优菈是优菈吧。”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冷哼一声,转身挤出了人群。
其他人也慢慢散去,但与来之前不同的是,有好几个人在路过优菈身边时,微微低下了头,用眼神表达了歉意。
优菈站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看着那些原本对她充满恶意或冷漠的脸逐渐变得平和,甚至带着善意,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