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我记下了。如果以后我发现你在撒谎,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法律意义上和经济意义上的双重代价。”
空笑了:“好。”
他们走出芦苇荡的时候,烟绯主动牵了空的手。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像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盖了章、即刻生效的契约。
“这个手感,”烟绯低头看了看两人的手,评价道,“还行。不算太差。”
空注意到她的嘴角翘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放下来过。
和甘雨的约会,空考虑了很长时间。
甘雨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太容易害羞了,太容易紧张了,太容易被一点小事惊扰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空不想让她有压力,所以没有提前告诉她“这是约会”,只是说“好久没见了,想请你吃顿饭”。
甘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总务司整理一份关于人口普查的报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旁边的同事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甘雨?甘雨!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但她耳朵尖泛起的绯红色出卖了她。
约会那天,甘雨选在了绝云间的一处幽谷。
不是她故意要选这么偏远的地方,而是她实在想不出璃月港里有什么地方能让她在空面前维持正常的心跳。
玉京台?遇到同事怎么办。绯云坡?太吵了。吃虎岩?全是油烟味。
想来想去,只有山里最安全——山里的仙人都认识她,不会大惊小怪;山里的花草不会说话,不会问东问西。
当然,她忘了她那位最爱大惊小怪的留云借风真君,也住在山里。
幽谷深处有一片天然的湖泊,湖水碧蓝清澈,倒映着四周的青山和天空的白云。
湖边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地铺了一地。
甘雨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璃月古风裙裳,长发披散在肩上,头上那对麒麟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她站在湖边,手足无措。
“这里……可以吗?”她小声问。
“很美。”空说。
甘雨不确定他说的是风景还是自己,但她不敢问,怕听到答案之后心跳会直接突破天际。
他们在湖边铺了垫子,空从背包里拿出了食物——不是香菱做的,这一次是他自己准备的。
三明治、水果沙拉、一壶凉茶,虽然简单,但每一样都做得用心。
甘雨小口小口地吃着三明治,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空,又飞快地收回来。
“甘雨。”
“嗯?!”她差点被面包噎住。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做什么?”
“休、休息?”甘雨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不太休息。工作做完了就帮总务司整理档案,档案整理完了就去看看月海亭的账目,账目看完了就——”
“你从来不给自己放假?”
“工作就是放假呀。”甘雨的语气很真诚,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在总务司做事的时候,我反而最安心。不用想太多别的事情,只需要把眼前的任务一件一件完成就好。”
空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钝钝的心疼。
这个半仙半兽的少女,几千年来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了工作上。
她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约会,没有恋爱。她的生活里只有总务司、月海亭和无尽的文书。
她不是不想休息,而是不敢——停下工作之后,她的世界就太空了,空得只剩下她自己。
“以后,”空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看着她,“我来做你放假时的安排。”
甘雨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空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负责工作,我来负责让你从工作中走出来。你想去海边,我带你去海边。你想看花,我带你看花。你什么都不想做,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也行。”
甘雨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打破一个易碎的梦。
“因为你值得被对这么好。”空说。
甘雨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那双蓝色的眼瞳里滚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空的手背上。
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像是积攒了几千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空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轻轻地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哭。
甘雨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口一大片衣料。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个怀抱就会消失。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哽咽着说,“哭成这样……好丢人……”
“不丢人。”空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在我面前哭不丢人。”
甘雨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她累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空身上,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有了一点浅浅的弧度。
她抬起头,用哭过之后格外清亮的蓝色眼瞳看着空,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甘雨,”空低下头,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每一颗细小的水珠,“我可以吻你吗?”
甘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有回答。
但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像一片羽毛被风吹落在雪地上。
甘雨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但那层水光下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欢喜和羞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绝云间的夜晚来得比璃月港早,太阳一落到山脊后面,整片幽谷就笼上了一层蓝紫色的暮霭。
空拾了些枯枝生了一堆火,甘雨坐在火边,抱着膝盖,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比白天放松了很多。
可能因为夜晚给了她一层天然的遮挡,可能因为哭过之后那些绷着的弦都松了,也可能只是因为——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她的。
“空。”甘雨忽然开口。
“嗯?”
“我……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她的声音小得像在做告解,“从来没有人专门为我做这些事。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失望。”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空说,“你只要做甘雨就够了。”
甘雨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非常不像她会做的事情——她主动侧过身,把手搭在空的肩上,仰起脸,用那双含着一汪水的蓝色眼瞳看着他。
“那……”她的声音颤得厉害,但眼神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教我。”
空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
他知道甘雨在说什么。不是在说一个吻,而是在说一切。
她在说自己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她愿意学。
她愿意把自己小心翼翼地从那堵用工作和文书写成的墙后面带出来,交到一个她只认识了不久的人手上。
这对甘雨来说,比签下一万份契约都要难。
空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哭红的眼尾。
“好。”他说,“我教你。”
甘雨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吻落在了嘴唇上。
很轻,很慢,带着试探和珍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甘雨的手指从空的肩上滑到他的颈后,微微颤抖着,不知是该推开还是该收拢。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像一只在掌心扑腾的小鸟,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火堆里的木头“噼啪”响了一声。
甘雨被这个声音惊得睁开了眼,但她没有躲开。
她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空,看着火光在他的金色眼瞳里跳动,看着自己在他瞳孔中的倒影。
“……还要继续吗?”空低声问。
甘雨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后半夜的月亮升得很高,把整片幽谷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甘雨靠在空怀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