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华继续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母亲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她看着空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有星光,也有泪光。
“母亲说,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勇气。
“空,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海水拍打着甘金岛的礁石,发出低沉的回响。
派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远处的摊位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头顶。
空伸出手,从绫华手中接过那支白鹭簪。簪子入手温润,像是被绫华的体温焐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簪头的白鹭,那展翅的姿态,和月光下的绫华,何其相似。
“绫华。”他轻声唤她。
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银色的柔光。
她咬着下唇,微微泛红的眼眶中,水光盈盈。
“这个簪子,我会好好保存。”空将簪子收入怀中,靠近心口的位置。
绫华看着他收好簪子,眼中的泪光终于凝聚成了泪珠,从脸颊上滑落。
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空,嘴角带着一个颤抖但真诚的笑。
“空,”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我能叫你一声……名字吗?”
空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绫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
“空。”
两个字,从她口中念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和珍重。
不是平时那种略带礼貌的“空”,而是一种将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细细品尝后才敢说出口的感觉。
空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绫华。”他也唤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绫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下,她站在甘金岛的边缘,身后是波光粼粼的大海,面前是这个从异乡远道而来的旅行者,她的眼泪和笑容交织在一起,化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
“空。”她又唤了一次,这一次声音更稳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在。”
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空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空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颤抖渐渐平复。
“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我还是……还是想自私一次。就今晚。”
空握着她的手,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绫华松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月光照在她身上,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站在那片空地上,像是在酝酿什么。
“空,”她说,“我想跳一支舞。”
“在这里?”
“嗯。就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她开始起舞。
绫华的舞姿不像祭典上的表演那么华丽,也不像社交场合的礼节性舞蹈那么拘谨。
她的舞很简单——没有复杂的动作,没有刻意的编排,只有手臂的舒展、身体的旋转、步伐的轻移。
但简单之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空想起绫华说过的话:“樱花短暂但美丽。不要因为生命短暂而悲伤,而要因为曾经绽放而感恩。”
此刻的绫华,就像一朵在月光下绽放的樱花,不求被多少人看见,不求被多少人赞美,只是想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看着的时刻,尽情地绽放。
她的裙摆在风中旋转,像一朵盛开的白山茶。她的发丝飘散在空中,像月光的银丝。
她的手臂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指尖仿佛触碰到了星辰。
空看着她,入神了。
他曾见过很多人跳舞——蒙德的舞会上,璃月的歌会中,莺儿轻快的舞步,优菈优雅的转身。
但没有一个人跳舞,能像此刻的绫华一样,让他的心如此安静,又如此悸动。
安静是因为她太美了,美到让人不敢呼吸,怕破坏了这一刻的纯净。
悸动是因为他知道,这支舞,只属于他。
舞到最后,绫华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
她看着空,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星星,还有他一个人。
“空,”她说,“这支舞,是献给母亲的。也是……”
她没有说完,但空懂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发丝。
绫华没有躲,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气息。
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很快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那一瞬间,他们两个人都看到了。
绫华睁开眼睛,看着空,轻声说:“你许愿了吗?”
“没有,”空说,“流星太短了,来不及。”
“我也是。”绫华说,“不过没关系。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她没有说她的愿望是什么,但空隐约猜到了一些。
他握起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手指上的薄茧——那是长年握剑和练舞留下的痕迹。
每一处茧,都见证着她作为神里家大小姐所付出的努力和牺牲。
“绫华,”他说,“以后,如果你想跳舞,我可以陪你。”
绫华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看着空。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跳得不好,但你愿意教我的话,我可以学。”空说。
绫华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比海风还轻柔。
“好,”她说,“我教你。”
她伸出手,握住了空的手。
月光下,大海边,樱花飘零的季节里,两颗心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派蒙躲在远处的摊位后面,小脸上满是感动,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她用手擦了擦,小声嘟囔着:“派蒙看到这么美的画面,派蒙太幸福了……但是派蒙是不是该消失一会儿?”
祭典结束后,空和绫华回到了稻妻城的社奉行。
已经是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绫华走在前面,空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托马在门口等着他们。他看到绫华泛红的眼眶和微微红肿的眼皮,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微微欠身:“小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需要的话……”
“谢谢你,托马。”绫华说,“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托马笑着说,“小姐开心就好。”
他看了空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空站在门口,看着绫华。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和发间。
她站在门槛内,转身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门槛。
“空,”她说,“今晚……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那再谢一次。”绫华笑了笑,“谢谢你陪我去找椿,谢谢你陪我逛祭典,谢谢你……看我跳舞。”
“舞很好看。”空说。
绫华的脸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块手帕——空的那块手帕——递还给他,“还给你。洗过了。”
空接过手帕,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绫华身上独有的樱花香气。
“晚安,空。”绫华说。
“晚安,绫华。”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月光下,白鹭公主站在回廊的尽头,身后是盛开的樱花树,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去。
“空,”她说,“明天……还能来吗?”
空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中某个地方软得像一团棉花。
“好。”他说。
绫华笑了,转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