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走在街上,看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甚平站在铁匠铺门口,腰间的火系神之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长门在修渔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仿制品,而是一枚真正的神之眼,火红色的光芒在海水中跳跃;
老婆婆的花园里种满了新花,那些花不只是开着的,而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跳舞。
每一个人看到空,都会停下来,朝他鞠躬,或者说一声“谢谢”。
空不习惯这种场面,每次都加快脚步走开。派蒙跟在他身后,小脸上满是骄傲。
社奉行的院子比上次来时更加安静了。
樱花已经落尽,取而代之的是满园的枫叶和菊花。
红色的枫叶铺满了青石小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菊花有黄的有白的有紫的,一丛一丛地开在墙角、石阶边、水池旁,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
空走进院子的时候,绫华正坐在回廊的台阶上。
她没有穿和服,而是一件简单的居家服,蓝白色的棉布衣服,头发披散在肩上,没有戴任何发饰,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她低着头,手中拿着一本书,但空走近的时候,发现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派蒙正要开口喊她,空伸手拦住了。
“派蒙,你去那边的池塘看看鱼。”
派蒙看了看空,又看了看绫华,然后点了点头,飘走了。
空走到回廊边,在绫华旁边坐下。
绫华抬起头,看到他的脸,微微怔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穿的那件浴衣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托马送来的。”
“是我让他送的。”绫华纠正道,声音很轻,“我觉得这件衣服的颜色和你的头发很配。”
空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衣领,又看了看她蓝白色的居家服。
“你的也是蓝色。”
绫华的脸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巧合。”
空没有戳穿她。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回廊的台阶上,看着满园的枫叶和菊花,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屋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
过了好一会儿,绫华开口了。
“你的伤,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
“左腿呢?”
“可以走了,慢慢走不疼。”
“后背?”
“痂掉了。”
绫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空愣了一下的话。
“能不能……让我看看?”
空转过头看着她。
绫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我是说……看看伤……不是别的……”
空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下次吧,”他说,“现在不方便脱衣服。”
绫华的脸更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缩成一团。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空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庭院中回荡。
绫华抬起头,看着他笑的样子,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绫华擦了擦眼角的笑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空,”她转过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枫叶的红和秋日的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稻妻。”
“不是我一个人救的。”
“但你是最关键的。”绫华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托马已经死了,眼狩令不会废止,锁国令不会解除,稻妻还是那个被雷暴笼罩的死城。”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空的手。
“谢谢你来到稻妻。”
空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反握住了她的手。
“也谢谢你,绫华。”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绫华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而是笑了。
那笑容比枫叶还红,比菊花还艳,比秋日的阳光还温暖。
她靠在空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空。”
“嗯。”
“就这样坐一会儿。”
“好。”
两人并肩坐在回廊的台阶上,秋风吹过庭院,枫叶在空中旋转着飘落,菊花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
远处的天守阁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座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宫殿。
派蒙蹲在池塘边,小手里拿着一片枫叶,用小脚丫拨着水玩。
她回头看了一眼回廊上的两个人,看到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嘴角弯了起来。
“派蒙什么都没看到。”她小声说,然后转回头继续玩水。
池塘里的锦鲤游过来,在她面前摆摆尾巴,像是在问:“你怎么不回去?”
派蒙对着锦鲤摇了摇头:“派蒙现在回去,就是多余的。”
锦鲤吐了个泡泡,像是在说“你说得对”。
空离开稻妻城的那天,又是一个晴天。
他没有告诉太多人。
不是想悄悄地走,而是他不喜欢送别的场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那么多张嘴说着“保重”,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他刚到码头,就看到托马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个大包袱。
“小姐让我送来的,”托马将包袱递给他,“里面有干粮、药品、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封信。”
空接过包袱,沉甸甸的。
“绫华小姐呢?”
“在天守阁开会,”托马耸了耸肩,“眼狩令废止之后,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她本来想来的,但实在走不开。”
空点了点头。
“托马,”他说,“谢谢你。”
托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谢。你救了稻妻,救了小姐,救了我。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后退一步,朝空挥了挥手:“一路顺风。下次来稻妻,记得来社奉行喝茶。”
“一定。”
空转身走上码头。
北斗的“死兆星”号停泊在港口最外侧,黑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甲板上,水手们正在忙碌地整理缆绳和船帆,看到空走过来,有人朝他吹了个口哨。
北斗站在船头,双手抱胸,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来了?”她朝空点了点头,“上船。”
空跳上舷梯,派蒙跟在他身后。
两人站在甲板上,看着稻妻城的轮廓在阳光下一点点远去。
万叶站在船舷边,手中握着友人的太刀。
他没有看稻妻城,而是看着远方,看着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空走到他身边。
“万叶。”
万叶转过头,深红色的眼眸看着他。
“以后有什么打算?”
万叶想了想,然后说:“先和北斗姐在海上漂一段时间。也许去须弥,也许去枫丹,也许就在海上漂着。”
“会回来吗?”
万叶看着手中的太刀,沉默了片刻。
“会的。”他说,“回来看看友人。”
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并肩站在船舷边,看着稻妻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派蒙飘到万叶身边,小声说:“万叶,你不要太难过。”
万叶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有难过。”
“你骗人,”派蒙认真地说,“你的眼睛在说‘我很难过’。”
万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但也有一丝释然。
“也许吧,”他说,“但不难过的话,就说明我忘了他。我不想忘记他。”
派蒙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派蒙明白。”
万叶伸手摸了摸派蒙的头,然后转身走向船舱。
空站在船舷边,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
他看着远处逐渐消失的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