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百年,你一直在惩罚自己。”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影的心里。
“你觉得姐姐死了是因为你不够强。你觉得稻妻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做错了。你觉得你不配快乐,不配拥有,不配活着。”
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你错了。”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影的脸颊。她的手指已经几乎没有温度了,但影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比温度更深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温暖。
“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你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影猛地扑进真的怀里,将她紧紧地抱住。
她的手臂穿过真的身体,什么也没有抱住,但她的眼泪落在了真的衣襟上,将那片半透明的布料打湿了。
真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的泪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眶也红了。
“小影,不要哭。”
“姐姐……不要走……”
真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比刚才又淡了一些,淡到几乎要和月光融为一体了。
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真。”他开口了。
真和影同时转向他。
梦想一心,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雷光,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沉静的、像深潭一样的气息。
空将刀横在身前,手掌贴着刀身,感受着刀中影的灵魂力量在缓缓流动。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体内的灵魂力量全部调动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刀身蔓延。
那光芒不是元素力的光,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带着体温和心跳的光。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刀身上游走,从刀尖到刀柄,从刀柄到刀尖,像是在寻找什么,像是在呼唤什么。
真看着那把刀,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悟。
“你……”
“真,”空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如果你信我,就进来。”
他将梦想一心举到真面前。
刀身上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弧线,将真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真看着那把刀,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了苦涩,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纯粹的、像五百年前的少女一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消散的那种光,而是另一种——更温暖的、更浓烈的、像是将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光。
那光芒从她的心脏位置涌出,沿着她的手臂流向指尖,从指尖流进梦想一心的刀身。
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她的手指穿过真的手腕,什么也没有抓住。
“姐姐——”
真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从脚开始,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线条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小影。”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花瓣,随时都会消散。
“姐姐!”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不要哭。”真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即使她的脸已经快要看不清了,“我一直在。”
最后一点光芒流进了梦想一心的刀身。
真的身体彻底消散了。月光透过她曾经站着的地方,落在空和影之间,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像樱花一样的香气。
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咬着嘴唇,咬出血来,用疼痛压制着喉咙里快要冲破而出的尖叫。
空握着梦想一心,刀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温热,像一个人的心跳。
“影,”他蹲下身,将刀放在影面前,“你看。”
影抬起头。
梦想一心的刀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雷光,不是元素力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光。
那光芒从刀身内部透出来,将整把刀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刀身上浮现出一道细细的纹路,不是锻造时留下的锤痕,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是生长出来一样的纹路,从刀柄蜿蜒到刀尖,像一条小小的溪流,又像一根细细的藤蔓。
影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刀柄。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不是触感,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深的、直达灵魂的感觉。
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最深处轻轻地说:“小影,我在这里。”
影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将刀抱在胸前,闭上眼睛,感受着刀身中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灵魂。
“姐姐,”她轻声说,声音沙哑但平静,“欢迎回来。”
梦想一心的刀身上,那道光轻轻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神子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来。
她看着真消散,看着影抱住梦想一心,看着空蹲在影身边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紫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手指在袖中握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刺痛传来,她才确认自己还醒着。
五百年前,她亲眼看着真走向坎瑞亚,亲眼看着那场灾厄吞噬了太多太多人,亲眼看着影把自己关进一心净土,亲眼看着稻妻在锁国令和眼狩令中一点点沉沦。
她以为真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以为那个温柔的人,永远只是记忆中的一道影子了。
但真回来了。
不是以她预想的方式,不是以她期待的方式,但回来了。
在梦想一心的刀身中,在影的怀抱中,在空的灵魂力量护持下,真还“活着”。
不是五百年前那种活法,但活着。
神子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在影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影握着刀的手背上。
影的手指冰凉,在微微颤抖。神子的掌心温热,将温度一点一点地渡给她。
影抬起头,看着神子。紫色的眼眸对上紫色的眼眸,红肿的眼眶和干涸的泪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神子,”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姐姐她……”
“在。”神子的声音也很沙哑,但很稳,“她一直在。”
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地流过脸颊。
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派蒙飘到他身边,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晶晶的。
“空,”派蒙小声说,“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空看着窗外的月光,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