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轻策庄的一间民宿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空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罗莎琳已经醒了，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梯田。
晨雾从山谷中升起，将梯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眼角的那道细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不是老，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空，”她没有回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不用谢。”
“不是客气。”罗莎琳的声音很轻，“是认真的。谢谢你。”
空没有说话，安静地陪她坐着，看雾慢慢散去。
稻妻
罗莎琳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银白色长发。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是离开尘歌壶前诺艾尔送她的。
诺艾尔说“这件衣服的颜色和你的眼睛很配”。眼睛。
她不知道诺艾尔是怎么想到的，但那孩子总是在这些细节上很用心。
在璃月时，香菱送了一包茶叶，说“你晚上睡不着可以喝这个”。
船靠岸的时候，她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在搬货，有人在接船，有人在卖小吃，有人在等人。
一切都是活的，动的，热闹的。她走下船，踏上稻妻的土地。
空走在她身边。“想去哪里？”
罗莎琳想了想。“离岛。”
离岛的烟花店开着门。
宵宫正在门口扫地，看到空，眼睛亮了。
然后她看到了空身后的罗莎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罗莎琳！你来了！”宵宫放下扫帚，跑过来，“空说你要来，我还不信！你真的来了！进来坐！我最近做了新的烟花，给你看！”
罗莎琳被她拉着走进店里。
店里有火药和纸浆的气味，不刺鼻，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宵宫从柜台后面搬出一个大箱子，打开来，里面全是烟花——大的、小的、圆的、方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像一个微型的烟花博物馆。
“这个，”宵宫拿起一朵红色的纸烟花，“是空最喜欢的颜色。他说他喜欢红色，我就做了很多红色的。”
“这个，”宵宫拿起一朵金色的，“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你的眼睛是翠绿色的，但我觉得金色更适合你。金色是太阳的颜色，温暖，明亮。”
罗莎琳接过那朵金色的纸烟花，捧在掌心里。
纸很薄，很软，稍一用力就会破。
但宵宫折得很用心，每一个折痕都整整齐齐，每一片花瓣都错落有致。
在灯光下，金色的纸像真的在发光。
“好看。”罗莎琳轻声说。
宵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送给你！你带回去放在房间里，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看着它，就像看到烟花一样，心情会变好。”
罗莎琳看着手中的纸烟花，又看着宵宫那张毫无心机的、真诚的笑脸。“谢谢。”
宵宫挠了挠头。“谢什么呀，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罗莎琳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她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
在蒙德的时候有过，在变成魔女后就没有了。
在愚人众的时候，她只有同僚，没有朋友。在尘歌壶里，那些女孩对她好，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空，还是因为她自己。
但此刻，宵宫说“我们不是朋友吗”，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好像这是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罗莎琳将那朵纸烟花小心地放进袖中。“是朋友。”
宵宫的笑容更灿烂了。
第二天，空带罗莎琳去了鸣神大社。
神子不在。巫女说宫司大人去稻妻城了，傍晚才回来。
空没有等她，带着罗莎琳穿过拜殿，走过回廊，来到神樱树下。
神樱树正在开花，花瓣如雪般飘落，在她们周围织成一片粉白色的帷幕。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罗莎琳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千年古树。
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头密密匝匝地缀满了花朵，像是一座花山。
她的翠绿色眼眸中倒映着花瓣飘落的轨迹，她的银白色长发被风吹起，和花瓣一起在空中飞舞。
“好美。”她轻声说。
空站在她身边。“这是神樱树。稻妻最古老的樱花树。它见证了稻妻从荒芜到繁荣的全部过程。”
罗莎琳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在她掌心中微微颤动，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她看着那片花瓣，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粉白色的光泽。
“空。”
“嗯。”
“我以前觉得，美丽的东西都是脆弱的。烟花会灭，樱花会落，人会死。所以美丽没有意义，因为它们留不住。”
她看着掌心中那片花瓣，“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也许正是因为它们留不住，所以才美丽。”
空没有说话。她松开手，花瓣从她掌心飘落，和其他花瓣混在一起，落在地上，铺成一层粉白色的地毯。
傍晚，神子回来了。她看到坐在神樱树下的罗莎琳，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手中拿着两杯茶，递了一杯给罗莎琳。罗莎琳接过茶，喝了一口。是热茶，加了蜂蜜，微甜。
“好喝。”罗莎琳说。
神子的嘴角弯了一下。“影也喜欢喝这个。”
罗莎琳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影。她想起那天在尘歌壶，影走到她面前，说“你瘦了，这里住得习惯吗”。
她以为影会恨她，以为影会无视她，以为影会在某个没有人的角落对空说“把她送走”。
但影没有。影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那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像是……像一个普通的、路过的人。不，不像普通人。
像一个经历过太多、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不再执着于仇恨的人。
“神子大人。”罗莎琳开口。
“叫我神子就好。”
罗莎琳沉默了片刻。“神子，影她……恨我吗？”
神子看着远处飘落的花瓣，喝了一口茶。“不恨。她以前恨过你，因为你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因为你和散兵一起制造邪眼，因为你在稻妻做了很多事。但她现在不恨了。”
罗莎琳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为什么？”
神子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因为她知道了恨一个人很累。她恨了五百年，恨够了。”
罗莎琳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着头，泪水滴进茶杯里，在茶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神子没有说“别哭了”，没有递手帕。
她只是坐在那里，喝着茶，看着花。
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真走了过来，她穿着那件浅紫色的和服，长发披散在肩上，手中拿着一朵从神社后面摘的花。
她的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
罗莎琳抬起头，看着真。翠绿色的眼眸对上紫色的眼眸。
“你不是一个人了。”真说。
罗莎琳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真的掌心。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流过真的手指，滴落在神樱树的树根上。
神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蜂蜜沉在杯底，最下面一层是甜的。
她摇晃了一下杯子，将那点甜味融化在凉茶里，一饮而尽。
蒙德
罗莎琳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条细细的线。
那是蒙德的海岸线，她很久没有见过的海岸线。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她抱紧双臂，手指冰凉。
空站在她身边。“冷吗？”
罗莎琳摇了摇头。不是不冷，是她不想躲，不想在这最后一刻退缩。
蒙德的港口和璃月不同，没有那么繁华，没有那么喧嚣。
踏上蒙德的土地。
她愣住了。因为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