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原神:我是天外来客全文免费阅读 > 第005章 番外:远吕羽氏遗事(三)
  空回到稻妻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没有去木漏茶室,没有回尘歌壶,而是直接去了天守阁。
  他知道影这个时候还没有睡,她总是睡得很晚。
  天守阁的门没有关。空推门进去的时候,影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你回来了。”影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空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影,你知道奥罗巴斯为什么要东侵吗?”他的声音很轻。
  影沉默了片刻。
  “它是魔神战争的败者。魔神战争的规矩,败者离开。它没有离开。它留在海祇岛,占着我的土地,接受着那些人的信仰。它越界了。”
  “不是。”空说。
  影转过头看着他。
  “它看过《日月前事》。”空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天理要它死。它可以选择一种死法——死在暗之外海,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像一个被遗忘的败者一样消失。或者,死在你的刀下,被世人记住,被海祇岛的人记住,被稻妻的历史记住。然后海祇岛的子民,作为‘被邪恶魔神迫害的无辜者’,会被允许活在七神秩序之下。”
  影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
  “它选择了后者。”
  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天守阁的屋檐,将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响。
  “你恨它吗?”空问。
  影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恨过它。因为它杀了我的爱将,笹百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花瓣,“笹百合是我最好的武士之一。她跟了我很多年,从我还没有成为雷神的时候就开始。她很忠诚,也很勇敢,每一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在八酝岛上,她被海祇岛的军队击杀。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恨奥罗巴斯。恨它为什么要来。恨它为什么要杀我的人。恨它为什么不能遵守契约。”
  她抬起头,看着空的眼睛。
  “但你刚才告诉我的,如果是真的,那么我恨错了人。”
  空没有说是或不是。
  “影,你知道八酝岛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影摇了摇头。
  “八酝岛在下雨。下了几百年的雨。从你斩杀奥罗巴斯的那一天开始,雨就没有停过。岛上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几个老矿工和那些走不动的老人。他们在雨中活着,在雨中死去,在雨中埋葬。他们的孩子,有的看不到阳光,有的看不到春天。”
  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挥下无想一刀的那一瞬间,不只是斩杀了奥罗巴斯。你把八酝岛的天空也劈开了。雷暴从那天起就笼罩着八酝岛,雨从那天起就没有停过。祟神从奥罗巴斯的尸骸中涌出,弥漫在空气中,渗入到泥土里。岛上的居民一代又一代地承受着祟神的侵蚀,头痛,失眠,生病,死去。你不知道这些,因为你没有去看过。”
  影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
  空看着她,紫色的眼眸中有愧疚,有后悔,有一丝空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影是一个雷神,她活了那么久,她经历了那么多,她杀过魔神,斩过魔兽,劈开过山体。
  但她没有去过八酝岛,没有看过她那一刀带来了什么,没有想过那道裂谷和那些雨意味着什么。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不敢。
  “影,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空说。
  “哪里?”
  “八酝岛。”
  第二天的清晨,雨没有停。
  空和影站在八酝岛的无想刃狭间旁边。空撑着伞,伞是昨晚从梶那里借来的。
  影没有撑伞,雨落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没有躲。
  她看着那道裂谷。那道她自己亲手劈开的裂谷。
  裂谷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从她站的位置看下去,谷底的河流只是一条细细的银线,在黑暗中隐约闪烁。
  裂谷比她想象的要宽得多,两侧的岩壁相距几百步,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裂谷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从她脚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跪了下来。不是那种庄严的、祭祀式的跪拜,而是一个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承受的真相时,膝盖发软,身体下沉,不得不跪。
  影跪在无想刃狭间的边缘,双手撑着湿润的泥土,低着头。
  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落,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泥地里,和泥土混在一起。
  空站在她身后,安静地撑着伞,没有扶她,没有说“别看了”,没有说“回去吧”。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影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
  湿润的、冰冷的、混杂着祟神残渣的泥土贴着她的皮肤,像是在对她说:你来了。你看。这就是你做的。
  派蒙从空的肩膀后面探出头,小脸上满是心疼。
  她很想飞下去安慰影,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太轻了,“不是你的错”是假的,“都过去了”太残忍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飘在空身边。
  影在无想刃狭间旁边跪了很久。
  她看到了一些东西——裂谷底部那些被雷光劈裂的黑色岩壁上,长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的花。
  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一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颜色的白。
  那些花在雨中轻轻摇曳,像是一个个体无完肤的脆弱生命,在暴风雨中默默地、倔强地活着。
  影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花。但她够不到。裂谷太深了,那些花在很远很远的下面。
  空在她身边蹲下,将伞撑在两人头上。
  “那些花叫鸣草,”空说,“只能在雷元素浓度极高的地方生长。稻妻很多地方都有。但八酝岛的鸣草,和别处的不一样。这里的鸣草是苍白色的,别处的是淡紫色的。梶说,这是因为这里的鸣草吸收了太多祟神的力量,变了颜色。”
  影看着那些苍白色的花,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拂过那些雨水和泪水混合的痕迹。
  影站起身。膝盖上全是泥,衣服上全是水,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空,”她叫他,声音沙哑,“带我去看镇物。”
  空带影看了四个镇物,去了绯木村的遗址,看了那间喜多院住过的小屋。
  影站在那柄卷刃的太刀前,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她问,“叫什么名字?”
  空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梶说,他叫‘喜多院’,但‘喜多院’是一个称号,不是名字。每一任八酝守都叫‘喜多院’。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埋进了代代相传的刀铭里,只留下一个称号,一个职责,一个墓碑上没有名字的坟墓。”
  影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柄太刀的刀身。刀身冰凉,布满了裂纹和锈迹。
  但在她的指尖触及的瞬间,刀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喜多院,”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说“好久不见”,“你辛苦了。”
  空站在门口,看着影对着那柄太刀低头的背影。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那样挺直的脊背——曾经扛起过整个稻妻、扛起过无想一刀的重量、扛起过五百年永恒的执念的脊背,此刻弯了下去,弯得那样低,低到额头几乎要触到那柄生锈的刀。
  风吹进小屋,将桌上那本笔记翻了几页。纸页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有一个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和他们告别。
  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空把时间留给了影和喜多院。
  影抬起头,直起身。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再哭了。
  她看着那柄太刀,看着那些笔记,看着这间小屋里每一件物品上积攒的灰尘,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了桌上那盏油灯灯罩上的灰尘。
  灯罩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几朵白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