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在须弥城留了几日，白天帮赛诺处理一些风纪官不便出面的杂事，傍晚去大巴扎看妮露排舞，夜里偶尔和迪希雅去城外对练几场，日子过得并不闲散。
他的身体已经从世界树一战的虚耗中恢复了大半，右腕偶尔仍会发紧，但元素力流转已经顺畅许多。
只是他越来越清楚，以自己现在的水准，若再遇到博士那样的人物，依然没有胜算。他需要新的东西。
不是单纯把风、岩、雷用得更熟，而是从另一个维度去理解力量。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好几天。每当他站在高处看须弥城的灯火，或者在大巴扎看妮露跳舞，甚至在教令院前和赛诺喝茶时，他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世界树一战让他看见了自己的极限。七十九次循环，他靠的是纳西妲的记忆循环、艾尔海森的终端改装、赛诺和迪希雅的外围配合，以及最后那一点几乎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力量。
如果不是纳西妲，他早在第一次循环中就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薰仪在最后关头被他的灵魂力稳住，他也许连那点“同时触发”的机会都抓不住。空很清醒。他赢了一仗，却没有赢下真正的战争。
草元素。
他见过纳西妲使用草元素的方式。那不是战斗，不是破坏，而是一种极深的、与世界树和梦境同频的“唤醒”。
它能让种子在片刻间长成树墙，能让藏在沙下的旧根重新生出新芽，能在敌人的意识中种下幻梦。
空在那个傍晚走到净善宫外。派蒙飞在他身边，小声问他：“空，你今天是来找纳西妲练什么的？还是去大巴扎？”
空没有马上回答，只抬头看向那片被夕光染成浅金色的世界树冠。他说：“练点新东西。”
纳西妲正坐在一棵新生的白树旁，看着几只小虫在叶间爬动。
那些小虫的甲壳在夕阳下闪着细小的金光，像活的碎宝石。她没有回头，却已经察觉他来了：“你在想草元素的事。”
空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派蒙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白树的一根矮枝上，小声说：“纳西妲真的好厉害，隔那么远都知道空在想什么。”
纳西妲笑了一下，偏过头看空。她的眼睛很清，像被世界树的晨露洗过：“不是读心。是你的气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身体里的风、岩、雷都在朝一个方向聚，像在等第四种力量加入。它们空出了位置。”
空低头看自己的手。风在掌边轻转，岩在指根处沉淀，雷在指尖跳了一下，又隐没。三种力量都很熟，熟到像他的手本身。
可正因为熟，他更清楚它们之间少了什么。
风太快，岩太重，雷太烈。三者之间总有缝隙，总有他来不及衔接的地方。
他说：“我想学草元素的操控方法。不是为了替代其他元素，而是让它们之间有连接。我总觉得少了那根线。”
纳西妲点点头。她没有马上教他，而是让他把双手放在地上，闭上眼。
她的声音轻而慢，像树影在他耳畔缓缓移过：“草元素和其他元素不同。风有来处，岩有根基，雷有瞬间。草没有这些。它只有‘生长’。你越想用它去打击什么，它越不会回应。你要先学会听见。不是用耳朵，是用身体的每一个空隙去感受。草从地里长出来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力量，是方向。”
空闭上眼。他听见远处的风，听见城中极细的人声，听见自己身体里的三股元素在缓慢旋转。
风在耳边发出极轻的呜呜声，岩在体内像一块沉默的碑，雷在神经末梢偶尔跳出一小簇光。
然后，他听见一种更轻、更密的声音。像许多极小的嫩芽在黑暗里同时舒展。那种声音太细，细到几乎会被心跳盖过去。
他屏住气，把注意力沉得更深。掌心开始发痒，地下的某条根似乎正朝他的方向伸来。那感觉很近，又很远，像隔着一层极薄的纱。他试图用意志去抓它，却扑了个空。那声音一下远了，像受了惊的小动物缩回黑暗里。
“用力了。”纳西妲说。她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一按。她的手心凉凉的，带着一点草叶的香。
空感到她的手像一片从树梢落到手背上的叶，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静了一拍。“别追。等它自己靠近你。”
空吸了一口气，把意志松开。那种草的气息又慢慢回来了。这次他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感到掌心下的泥土里有什么极细极软的东西碰了他一下，像一根新生的根须轻轻探出，先碰了碰他的中指，又沿着掌纹绕了一圈，像在确认他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空没有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那根须又往上爬了半寸，缠住他的食指，像一个小小的拥抱。
然后“啵”地一声极轻极轻地断了。草元素散去，空睁开眼，额上已经浮出薄汗。
“比我第一次好。”纳西妲收回手，眼中带着一点点欣慰。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草元素不擅长直接战斗。我的用法对你来说，也许很多都用不上。我更习惯把它作为梦境的媒介，或者让树木、藤蔓依照它们自己的意志去生长。可你习惯的是快速反应和近身搏杀。你需要的不是让草听你的，而是让草在你的节奏里自然生长。”
空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的没错。他见过纳西妲用草元素织出巨大的幻梦，见过她将世界树的力量变成温柔的屏障。
但他无法像她那样。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草元素变成能配合风、岩、雷的东西。否则这第四种力量就只是负担。
“梦境的用法，我也可以学。”空说，“我经历过你的循环，也能在清醒和梦境之间找到边界。如果能用草元素制造短暂的干扰，在战斗中会很有用。”
纳西妲看着他，若有所思。她正要开口，忽然两人之间的空气轻轻一震。
像有什么极淡的气息从纳西妲身体里浮出来，又像一片极旧的白色花瓣从她胸口的位置旋开。
空甚至能看见那一点极淡极淡的白光，像从极深的湖底泛上来的月影。一个比纳西妲更成熟、更遥远、却同样温柔的声音在空的意识中响起：
“如果只是让他重复你的路径，的确会太慢。他的身体已经被风和雷拉快了。草元素要进入他的节奏，不能从‘生长’开始，要从‘梦’进入。”
空和纳西妲同时一怔。
纳西妲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点极淡极淡的白光，像被月光照透的薄纸。她的呼吸都轻了：“你醒了？”
“只是能说一点话。”那个声音更清楚了，柔软得像被雨洗过的旧绸。
“我的精神恢复了一些，没有身体，但看和听已经没问题了。空，你的元素构成很特别。风教你流动，岩教你沉稳，雷教你瞬间。草不能教你再快，也不能教你再重。它要教你的是‘同时存在’。你要在打出去的那一拳里，同时让藤蔓长出来。不是先后，是同时。”
空听着。那声音像从极远的旧时代传来，经过五百年的沉睡，仍带着某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他看向纳西妲。
纳西妲低声道：“薰仪说得对。我教你的方法太像我自己了。你的草元素，应该由她来引导。她和我不一样，她经历过真正的神战。她懂得怎么把草用于战斗。”
空还是第一次听纳西妲这样称呼大慈树王。薰仪。他默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像从很远的旧梦中浮起，带着花的香与根须的苦。他轻声问：“薰仪……这是你的名字吗？”
那个声音停了片刻，像在回忆什么，然后说：“是的。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她的语调中有一丝极淡的笑，像从世界树最深处的年轮里轻轻渗出来，“你以后就这样叫吧。总比‘大慈树王’顺耳。那称呼太沉了，像一块很大的石碑。”
空点头。派蒙飞回他肩头，小声说：“薰仪……好好听的名字！”那声音像是听见了，极轻地笑了一下。
纳西妲的脸上也浮起一点笑，但眼中有些复杂的东西。
空看得出来，她很高兴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