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接到去沙漠的委托时,正在净善宫外的白树下给纳西妲剥橘子。
委托是从冒险家协会转来的,凯瑟琳特地派人送了封信。
信上写的是阿如村附近有商队连续失踪,镀金旅团的人在那一带活动频繁,需要有人去查一查。
信末附了一句:“委托人建议找熟悉沙漠情况的人同行。”
空看完信,把橘子递给纳西妲。
纳西妲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说:“迪希雅最近在沙漠。”
空说:“我知道。我去找她。”
纳西妲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只是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膝盖上,慢慢剥着。
空站起来时,她忽然说:“空,你这次去沙漠,要小心。”
空说:“我会的。”
纳西妲说:“我不是说镀金旅团。我是说沙子。”空看着她。
她低着头剥橘子,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沙漠里的沙子会吸走水分。你上次回来的时候,嘴唇干裂了三天。”
空笑了一下。他说:“这次我带唇膏。”纳西妲“嗯”了一声,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他。空接过去,转身走了。
派蒙在门口等他。
她看见空出来,飞到他肩上说:“空,我们去沙漠吗?派蒙好久没见迪希雅了!”
空说:“你上次见她才半个月。”派蒙说:“半个月也很久啊!迪希雅会带我们去吃沙狐肉串吗?”空说:“你先见到她再说。”
他们从须弥城出发,沿旧商队路线往沙漠走。
路上空用草元素赶路,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沿途的植被从雨林边缘的浓绿渐渐变成灌木丛,又变成稀疏的枯草,最后只剩下被风沙磨得发白的碎石和裸露的岩层。
空气越来越干,呼吸时鼻腔里有一种微微发紧的感觉。派蒙飞了一阵就喊渴,空把水囊递给她。
她喝了两口,又乖乖把水囊塞回去,说:“派蒙要省着喝。沙漠里的水比摩拉还贵。”
空说:“谁教你的?”派蒙说:“迪希雅上次说的。她还说,在沙漠里浪费水的人,会被沙狐叼走。”空笑了一下。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阿如村外围。
阿如村的矮墙还是老样子,墙头上晾着几张刚洗过的毯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村口那口浅井旁边坐着几个小孩,正在用石子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他们看见空走过来,其中一个女孩站起来喊:“空!你来了!”空认得她,是坎蒂丝邻居家的孩子。
他蹲下来,问她:“坎蒂丝在吗?”女孩朝村子里努了努嘴:“在。她今天没出去。不过她心情不太好。”
空走进村子时,坎蒂丝正站在她那间屋子的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面小盾,正在用一块软布擦盾面上的灰。
她擦得很慢,力道却很稳。
空注意到她的手指关节处贴着两小片胶布,像是最近才添的伤。
她看见空走过来,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盾靠在门边,朝他走了几步。
“你怎么来了?”坎蒂丝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像被沙漠的风沙磨得极稳的石头。
空把委托信递给她。
坎蒂丝接过去扫了一眼,皱起眉:“商队失踪的事我也听说了。前天有个跑单帮的商人从北边过来,说在旧祭坛以北三十里的干河谷里看到过几匹被砍断缰绳的驮马。马身上没有货,鞍具被人卸了。他没敢靠近。”
空说:“迪希雅在村里吗?”坎蒂丝摇了摇头。
“她前天出去了。说是去北边查一条线索。如果她没在干河谷附近,大概就是在旧商队路线上的那个废弃驿站。”
她把信还给空,“我跟你一起去。”
空看着她。坎蒂丝没有解释,转身进屋拿了盾和两壶水,又往腰间别了一柄短刀。
她走出来时,空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戴平时那些金色的小饰片,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更利落,也更危险。
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休息?”坎蒂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出来了?”空说:“你眼下有青。”
坎蒂丝没有否认。她把一壶水递给他。“村里最近不太平。有几个镀金旅团的人在村子外围转了两天,没进来,但也没走远。我得盯着。”
派蒙飞过来,落在坎蒂丝肩上,小声说:“坎蒂丝,你看起来好凶。”
坎蒂丝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很凶。”派蒙缩了缩脖子,又飞回空身边。
坎蒂丝进屋做最后的准备。空站在门口等着,目光扫过她屋内的陈设。
土墙上挂着那面旧盾,盾面上满是刀痕和箭痕。角落里放着一只陶罐,罐口盖着一块布,里面大概是水。
墙边叠着几张草席,席子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
旁边有一只小木箱,箱盖上放着一枚极小的金色饰片,像是她平时戴在头发上的那种,但已经断了,一直没修。
空想起自己每次来阿茹村,坎蒂丝总会给他倒一杯水,然后坐在门口擦盾。
那个画面他见过很多次,可从没有像此刻这样仔细地看过她屋里的样子。
坎蒂丝背对着他,把一柄短刀插进腰间的皮鞘里,调整了一下位置。她的动作很熟练,没有一丝多余。
空注意到她后颈上有一道极细的旧伤,从发际线向下延伸,没入衣领。他忽然想问那道伤是怎么来的,但没开口。
“走吧。”坎蒂丝转过身来,把水囊挂在腰间,又扔给空一壶。
“路上省着喝。今天风大,沙子会把你的嘴唇吹裂。”空接住水囊,说:“你也是。”坎蒂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率先走出了屋门。
他们出了阿如村,朝北走。
沙漠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天就暗了,沙地还留着白日的余温,踩上去暖融融的。
坎蒂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极稳。
空走在她旁边,派蒙已经困得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坎蒂丝说:“你最近在须弥城待得久。”
空说:“嗯。”
坎蒂丝说:“妮露还好吗?”
空说:“挺好的。”
坎蒂丝说:“纳西妲呢?”
空说:“也好。”
坎蒂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着她的侧脸,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清。
她说:“你这个人,怎么做到让所有人都好的?”
空没有回答。坎蒂丝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一阵,空注意到坎蒂丝的步子比先前慢了一点。
她走路的姿势很稳,可空听出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说:“你多久没睡了?”坎蒂丝说:“不记得了。”空说:“你睡一会儿。我带你走。”
坎蒂丝侧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
她想了想,说:“好。”她停下来,让空走到她前面,然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她的体重很轻,空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扣在他的肩甲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了下来。空继续往前走,步子放得更稳。
派蒙醒了一下,看见坎蒂丝靠在空背上,小声问:“坎蒂丝睡着了吗?”空点头。派蒙哦了一声,又缩回去睡了。
坎蒂丝只睡了小半个时辰就醒了。
她从空背上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说:“我睡了多久?”
空说:“不久。”坎蒂丝看着他,没有揭穿他。她把水囊解下来递给他:“喝一口。”
空接过去喝了一小口。
水在沙漠里变得比金子还珍贵,每一滴都带着陶罐的凉意。
空把水囊还给她。
坎蒂丝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看了他一眼,说:“你嘴唇干裂了。”
空说:“我知道。”坎蒂丝把水囊又推回来:“再喝一口。”
空又喝了一口。坎蒂丝这才把水囊收回去,挂在自己腰间。
走到半夜时,他们看见了火光。那火光在旧商队路线上的废弃驿站方向,很弱,被沙丘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