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空在净善宫外面等纳西妲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把那枚尘歌壶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壶身还是老样子,温润的陶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被无数晨昏抚摸过。他以前从没带纳西妲进去过。
尘歌壶里住了很多人,蒙德的、璃月的、稻妻的,还有须弥的——可须弥的女孩子们,纳西妲是第一个。
他昨晚想了一整夜。要不要带她去?
带去了怎么介绍?她那么小,又那么安静。
那些人会怎么看她?她会不会觉得太吵?会不会被吓到?
后来他想起纳西妲坐在小花园里看书的侧脸,想起她抬起头来问他“你抱过很多人吗”时的眼神。
他决定带她去。不是为了让她见谁,是为了让她看看他还有哪些地方要去,哪些人也要回来陪。
纳西妲从净善宫里出来时,看见空手里握着那只小壶,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空说:“尘歌壶。我住的地方。”纳西妲走近了看那壶,伸手轻轻碰了碰壶面。
她的指尖在那些纹路上停了一拍。
“里面有多大?”
空说:“你进去就知道了。”纳西妲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好奇,像晨雾后面刚亮起来的灯。
“好。”
派蒙从空身后飞出来,欢呼一声:“纳西妲要去尘歌壶啦!派蒙要带你去看香菱的厨房!还有后山的温汤!还有罗莎琳种的花!还有——”
空伸手把她的嘴捂住。纳西妲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可她伸手拉住了空的袖口,说:“走吧。”
空握住壶口,指尖一按。世界像被从中心折叠了一下,又缓慢展开。
纳西妲感到脚下的沙地变成了光滑的青石,空气里那股须弥城的潮湿闷热忽然散开,换成一种清润的、带着山石和草木气息的凉。
她睁开眼,看见一片极大的洞天在面前铺开。远处有山,山上有瀑布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水声远远地传过来。
近处是一片庭院,回廊连着亭台,石阶通向水边的小码头。
天光从洞天顶上照下来,不刺眼,暖融融的,像永远停在清晨和午后之间。
纳西妲站在入口处,没有马上往前走。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路。
石板缝里长着极细的青苔,被水汽润得发亮。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些青苔。
然后她站起来,对空说:“这里的草元素很厚。比须弥城还厚。”
空说:“这里是我的地方。种了很多东西。”纳西妲点点头。她拉着空的袖口,跟他往里走。
他们走过第一道回廊时,就碰见了人。琴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抱着几卷文书,身后跟着芭芭拉。
琴看见空,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边那个小小的绿色身影。
她的目光在纳西妲脸上停了一拍,随即微微睁大了眼。
芭芭拉先叫出来:“呀,是小吉祥草王大人!”
她捂着嘴,又惊又喜地看向琴。琴把文书递给芭芭拉,走到空面前,低声说:“空,这位是……”
空说:“纳西妲。须弥的草神。”琴看着她。
纳西妲抬起头来,朝琴点了一下头,说:“你好。你是琴。空跟我说过你。”
琴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骑士礼。
她说:“草神大人光临尘歌壶,是我们——”
纳西妲打断她:“叫我纳西妲就好。这里没有草神。”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好。纳西妲。”
芭芭拉也跑过来,蹲下身和纳西妲平视。
她说:“纳西妲,我可以叫你纳西妲吗?”纳西妲点头。
芭芭拉说:“我是芭芭拉。琴的妹妹。”纳西妲看看她,又看看琴,说:“你们长得很像。”
芭芭拉开心地笑起来,回头朝琴喊:“姐姐!纳西妲说我们长得像!”琴的耳尖红了一点,低头翻开文书假装在看。
他们继续往里走。经过花园时,香菱正蹲在菜地里拔萝卜。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空和派蒙,又看见那个小小的绿身影,手里的萝卜“啪”地掉在地上。
她跑过来,围着纳西妲转了一圈,说:“你就是须弥的草神?好小!比派蒙还小!”
派蒙立刻抗议:“派蒙比她大!派蒙飞起来比她高!”纳西妲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香菱蹲下来,认真地问:“纳西妲,你喜欢吃什么?我晚上做。”
纳西妲想了想,说:“甜的。”香菱眼睛一亮,说:“那我做椰奶团子!还有蜜瓜盅!还有——”
空打断她:“你先把萝卜捡起来。”香菱回头一看,萝卜还躺在地上,她“哎呀”一声跑回去捡了。
走到庭院中央时,人渐渐多起来。安柏从风车那边跑过来,兔耳朵发带一跳一跳的。
她看见纳西妲,蹲下来打招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饼干递过去。
纳西妲接过去咬了一口,说:“好吃。”安柏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优菈靠在廊柱上远远看着,没有过来。
但空注意到她一直在看纳西妲,目光里有一层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丽莎从另一头走来,手里捧着茶杯。
她低头看了纳西妲一会儿,笑着说:“小可爱,你从哪里捡来的这么小的神明?”空说:“她自己走来的。”
丽莎弯下腰,对纳西妲说:“你好呀,小神明。我是丽莎。”
纳西妲看着她,说:“你很聪明。”丽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哎呀,被神明夸了。”
砂糖从实验室那边探出头来,看见纳西妲,犹豫了一下还是跑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小瓶刚配好的试剂,瓶子里是淡绿色的液体。
她蹲下来,把瓶子举到纳西妲面前,小声说:“草神大人,这个是我新配的植物营养液。用在薄荷上效果很好。”
纳西妲接过瓶子看了看,说:“配方里有三份硝石,两份草木灰,一份骨粉。比例是对的。但如果你加一点须弥蔷薇的根汁,会更稳定。”
砂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掏出小本子就开始记。诺艾尔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纳西妲。
她说:“前辈,草神大人,先喝点水。香菱的菜还要一会儿。”
纳西妲接过水杯,对诺艾尔说:“谢谢。你也是空的朋友。”
诺艾尔站得笔直,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我是诺艾尔。西风骑士团的女仆。前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菲谢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纳西妲面前。她双手叉腰,披风在洞天的微风里轻轻飘动。
奥兹停在她肩上,歪着头看纳西妲。菲谢尔用她那标志性的、带着夸张音调的口气说:“哦,来自智慧之国的幼小神明啊,本皇女以断罪之名,欢迎你降临这片幽秘之域!”
纳西妲仰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菲谢尔。空的记录里写你‘说话方式独特,但心地很好’。”
菲谢尔的脸腾地红了。“空!你怎么能把本皇女的事随便写给别人看!”奥兹平静地说:“小姐,空阁下并没有写下来。草神大人大概是从别处知道的。”
菲谢尔更窘了,转身去追奥兹,裙摆在石板路上扫出一道弧线。
莫娜从水边走过来,手里端着星盘。她看了纳西妲一眼,又看了看星盘,挑了挑眉。
“我今早看水象,就觉着今天有贵客来。结果是你。”她弯下腰,对纳西妲说:“我是莫娜。占星术士。”
纳西妲看着她。她看了很久。莫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怎么了?”
纳西妲说:“你的命之座很亮。比大多数人都亮。”
莫娜愣了一下,然后把星盘收起来,难得地没有说刻薄话。
“谢了。”她说,转身走了。可空看见她走远之后,回头看了纳西妲一眼。
他们走到后山的小亭子时,纳西妲忽然停下了脚步。
亭子里坐着三个人。雷电真正在煮茶。雷电影坐在她对面,膝上横着梦想一心。
八重神子靠在亭柱上,手里拿着一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