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为什么不来了?”空问。
沉默了一会儿。琴说:“我进了骑士团之后,经常半夜出任务。她来了发现我不在,就不来了。”
芭芭拉没有说话,但空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攥紧他的衣角。
“如果现在打雷,”空又问,“芭芭拉会去敲你的门吗?”
这个问题的重量,三个人都清楚。它不是在问打雷的事。
琴坐起来,看着远方风起地的橡树,金色的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声音很轻:“门从来不锁。我一直……没有锁过。”
芭芭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空坐起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和芭芭拉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一点点——不是疏远,而是给琴留出一个可以坐过来的位置。但没有人动。
“我去旁边的山崖上看看有没有丘丘人营地,”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你们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芭芭拉下意识地去拉他的手,空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把我刚才跟你在教堂说的话,对她再说一遍。”
然后他走了。踏着草地,迎着风,走出去很远,远到回头只能看到橡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停在一个小坡上,背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来,望着远处的两个人,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橡树下,只剩下琴和芭芭拉。
风很大,把芭芭拉的碎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她伸手掖了掖,红着脸不敢看琴。
琴也没有看她,两个人并肩坐着,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最后还是琴先开了口:“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芭芭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琴那双温和的眼睛,谎言就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什么?”琴问。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芭芭拉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芭芭拉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耳朵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她想说“没什么”,想说“开玩笑的”,想把一切吞咽回去。但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把她跟我说的话,再对她说一遍。”
那天在教堂花园里,芭芭拉对空说:“我喜欢姐姐,不只是姐妹那种喜欢。”
她怎么能对琴说同样的话?
但她想了一想,也许空是对的。
也许她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也许这一次之后,琴会疏远她、厌恶她、把她当作一个不知廉耻的怪物。
但那也好过一辈子在日记本里写那些永远不会被读到的句子。
“姐姐,”芭芭拉说,声音在颤抖,“我……我写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在日记本里。空看到了一部分。”
琴转过头来看她,蓝眼睛里有探究、有担忧,但没有任何厌恶。
“写了什么?”
芭芭拉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野餐垫上。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双手捧着递到琴面前。
琴接过日记本,看了芭芭拉一眼,然后翻开。
第一页:“今天姐姐从身边走过,风吹过来她的气息,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好快。这不正常。我祈祷了很久,求风神带走这种不该有的悸动。但风没有回答。”
……
第五页:“梦到姐姐了。梦里她对我笑,和昨天在走廊上对我点头的微笑不一样。那个笑容只给我一个人。醒来之后枕头湿了一块。是泪还是别的什么,不写了。”
……
第十二页:“空说喜欢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姐姐看到我和空在一起,会不会吃醋?我是不是很过分?”
……
第二十页:“今天骑士团团建,我喝了点酒。姐姐喝多了靠在我肩膀上,我闻她的头发,想把那个味道记一辈子。后来丽莎把她扶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好想追上去。”
……
琴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芭芭拉看不懂的神情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就是空看到的那一页——“我想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读完最后一个字,琴合上了日记本,闭了一会儿眼睛。
芭芭拉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只是反复地重复着:“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琴睁开眼,看着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妹妹。这个女孩从小就这样,一哭就抽抽噎噎停不下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一个雷雨夜,芭芭拉抱着小枕头站在她房间门口,也是这样哭,说“姐姐我怕”。
那时候她伸出双臂,把小小的芭芭拉搂进怀里,说“不怕,我在”。
她伸出双臂,像当年一样。
芭芭拉愣住了。
琴往前挪了一点,缩短了那一步的距离。她的手臂绕过芭芭拉的肩膀,把那个还在发抖的身体拉进自己怀里。
芭芭拉的脸埋在她颈窝里,泪水打湿了她米白色衬衫的领口。
“姐姐……你不生气吗?”
琴没有立刻回答。她抱着芭芭拉,下巴抵在她柔软的亚麻色头发上,目光落在远方空坐着的那座小山坡上。
空正好也在往这边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琴知道他一定在笑。
“我生什么气?”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流着同样血的人。你喜欢我,无论哪种喜欢,都不是你的错。”
芭芭拉从她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可是……那是……”
“不对的?”琴替她说出来,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芭芭拉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知道吗,上次空从璃月回来的那天晚上,你在我办公室留了蛋糕。你走了之后,我吃了那块蛋糕,然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总是不敢正眼看我。想你为什么每次跟我说话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想你是不是……讨厌我。”
芭芭拉猛地摇头:“我怎么会讨厌你——”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琴说,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你不是讨厌我。你是太喜欢我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芭芭拉觉得自己在做梦。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向姐姐坦白,被姐姐理解,被姐姐拥抱——但每一次幻想都以姐姐失望的表情告终。她从不敢奢望琴会笑着接纳这一切。
“姐姐,我……”芭芭拉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能亲你一下吗?就一下。额头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