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占星师。”菲谢尔走过去,下巴微抬,“你刚才和空说了什么?”
  “我们自然在讨论陨石的事故。”莫娜看向菲谢尔,忽然察觉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于是微微挑眉,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在“事故”两个字的法语发音上咬得很重,“皇女阁下……您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舒服呢。是昨天在陨石区战斗时中了诅咒吗?”
  “本皇女的断罪体质万毒不侵——”菲谢尔差点咬到舌头,“空,我们走吧。这里空气潮湿散发着……某种酸味。”
  “小姐这里又不是澡堂,哪来的酸味?”奥兹诚实地挠了挠鸟脑袋。
  “奥兹,你还是别开口了……”
  派蒙左右看看两位少女之间噼里啪啦的火花,然后转头看着空,一脸凝重。
  “空……你察觉到了吗?新大陆的气压好低……冷飕飕的……明明还没入冬。”
  清理陨石碎片的工作持续了好几天。
  在这期间,琴、芭芭拉、丽莎、安柏、诺艾尔、优菈等人在蒙德城方向负责救治伤员和维持秩序,而空则和菲谢尔、派蒙深入各个陨石坠落点。
  琴每隔两天就会派人送来最新的情报和治疗进展,字迹清秀的报告上偶尔会出现几行简短的问候。
  “多加小心,我在蒙德等你。”
  ——空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微微勾起唇角。
  芭芭拉和安柏有时候会一起送补给过来。
  芭芭拉会默默在空的包裹里多塞几瓶特制的恢复药剂,而安柏则会假装漫不经心地巡逻他所在区域的周边,确保燃烧箭已经瞄准了每一个可疑敌人的脑袋。
  丽莎会悄悄给空寄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小可爱,别逞强,回来姐姐给你泡一杯很好很好的红茶。”
  诺艾尔则听说空的披风在战斗中破了几个口子,特意托人送了一条新织好的围巾,针脚工整得像是机器缝制——随围巾还附了一张其实已经不知被汗水浸湿过几遍的小纸条。
  “空先生,我不知道围巾尺寸合不合适……但我量好了派蒙的尺寸计算的”(派蒙的尺寸……是什么仙术啊)。
  优菈没有寄信,但空在自己启程去轻策庄的前一天夜里路过猎鹿人餐馆时,发现桌上放着一块腌笃鲜,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此仇我记下了,回来让你请我吃饭。”没有署名,但空认得那张纸的折痕——那是每次优菈训练完用剑尖叠出来的特殊棱形折痕。
  然而,调查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每次进入陨石碎片清洗的环节,空都会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浮现出黑暗的视野和破碎的星空,有人在冰封的山顶低声念着什么。
  “空!”莫娜有一次看到空触摸碎片后脸色发白,立刻上前把他拉开,“你不能直接碰触了!碎片的诅咒已经开始侵蚀你个人的精神领域了……”
  “可是……”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莫娜抬头看向空的金色眼眸,那深蓝的眼波里涌上了一层慌乱的水光。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声音里就要泄露的焦灼,一字一顿地说。
  “这些陨石碎片的命星曾经属于一个人……一个来自两千年前的人类——冒险家,叫莱纳德。”
  “莱……纳德?”派蒙歪着脑袋。
  “他的毕生梦想是攀登一座叫‘尖帽子峰’的山峰,就是现在马斯克礁的位置。”
  莫娜握紧了占星盘。
  “但他生前最终没能实现这个愿望,所以他的精神将自己的所有潜能和能量注入自己的命星——这颗星碎成陨石的碎片经历两千年坠落在了这里,带来了他的执念,他的不屈,他……一千个无法实现的梦。而你们的昏睡,是因为碎片将所有人的精神暂时困在了一个共性的梦境当中,消耗着他们的人生。”
  “那就必须把所有的陨石碎片都清除掉才行。”空的语气非常坚定,“交给我们吧。”
  “你……明明体感开始弱了……怎么还‘交给我们’啊……”派蒙急得快要哭的样子,“不行我去找琴团长她们派增援——”
  “不需要。继续。”
  莫娜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走到空身边,在派蒙惊讶的目光中,伸出两只手,轻轻地将那双沾满灰尘的手合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却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按占星盘留下的,但又很细腻。
  “答应我,这次事件结束后……回来让我好好地、不看任何代价地驱逐你身上残留的诅咒。”
  莫娜的声音小到简直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作为渊博的占星术士,不想看到命运星图上某颗重要的星——熄灭。”
  派蒙觉得自己在这几天的魔女和皇女的“高强度情感轰炸”中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于是放弃理解地飘到远处翻起了蘑菇。
  而菲谢尔在这一边的阴影里看到这一幕——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承认,牙齿是可以被“咬出嘎嘣脆”的。
  这种“嘎嘣脆”不是因为力度,而是因为心。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希望握紧空那双布满灰尘的手的人——是自己。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不会说出口,绝不会。
  就算奥兹会悄无声息地把她撒谎的心跳频率翻译成人间的语言,她也绝对、绝对不会承认的。
  菲谢尔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调查还差最后几块陨石残片。
  路径指引着去往一处偏远的山谷。
  队伍行进在深山里时,一个低沉又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真是拼啊,旅行者。”
  空停下脚步。
  一个黑紫色兜帽的少年轻轻靠着一块巨石,斗篷的后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双手插兜站着,被斗篷遮盖的眼眸上方的帽檐投下深浓的阴影——即便看不清他的眼神,仍然能体会到一种与这副年轻的少年身材明显不符、蕴藏了五百余年时光的低冷压迫感。
  “你是谁?”派蒙躲到空身后。
  “我只是在观察这片星空的人之一。”少年低声轻笑,“就像你们一样。刚才的陨石残骸和能量……我都处理过了,你们不用去了。”
  “你认识我们?”派蒙更紧张了。
  “认识。”少年点点头,“在愚人众的记录里,你是时常搅乱计划的旅行者。我找你们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空微微皱眉:“什么事?”
  少年侧过脸看天空的方向,声音低沉得就像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你们想知道这片星空到底是什么吗?”
  莫娜的手指猛地一缩。
  她意识到了一些自己占星术中一直无法越过的障碍,一些明明试图去理解、却永远触碰不到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