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面上的星光被薄云遮蔽，只留下船头那一盏孤零零的灯，在黑暗中画出一小圈橘黄色的光晕。
空站在船尾，一只手握着船舵，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熟睡的派蒙。
海风比傍晚时大了许多，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船身在海浪中起伏颠簸。
远处神无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黑色的、陡峭的海岸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海面上一把拽起来的铁灰色巨岩。
空调整了航向，绕过了几处隐没在水面下的暗礁。
北斗给他的罗盘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铜绿色荧光，指针稳稳地指向南方，让他不至于在夜色中迷失方向。
心海准备的海图非常详细，连神无冢沿岸每一处可以停靠的小海湾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选择了一处离邪眼工厂最近的海湾停船。
海湾很小，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进入。
空的帆船刚好能挤进去，船底擦着海床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总算没有搁浅。
空将船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轻轻摇了摇怀里的派蒙。
“派蒙，到了。”
派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岩壁，打了个寒颤。
“好黑……”她小声说。
空从行囊中取出一盏提灯，点亮了。
灯光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他背上行囊，将剑挂在腰间，确认所有装备都带齐了之后，伸手牵住派蒙。
“跟紧我。”
两人跳下船，踩在湿滑的岩石上。
海水在脚下轻轻拍打，溅起的浪花打湿了空的靴子。
派蒙飘在他身侧，小手中攥着空递给她的一颗珊瑚珠——心海说捏碎可以形成防护罩，派蒙攥得很紧，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从海湾到邪眼工厂，要翻过一道不高的山脊。
山脊上没有路，只有嶙峋的岩石和丛生的荆棘。
空走在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灌木，派蒙飘在后面，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黑暗中会跳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翻过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让空的心猛地一沉。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盆地，盆地的底部，一个黑黝黝的矿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矿洞周围是一片不毛之地，寸草不生，地面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或者腐蚀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硫磺和腐肉的混合体，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鼻子。
派蒙已经捂住了鼻子，小脸皱成了一团：“好臭……”
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的目光扫过矿洞周围的地形——哲平的地图标注得很清楚，入口处有两个哨兵，每四个时辰换一次岗。
此刻是深夜，正是上一班岗刚刚换过、下一班岗还要很久的时候，哨兵的警惕性应该是最低的。
空带着派蒙沿着盆地的边缘绕了半圈，来到矿洞侧上方的一处岩石后面。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矿洞入口——果然有两个穿着愚人众制服的士兵站在洞口两侧，手中的枪械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但他们明显已经困了，一个靠在洞壁上打着哈欠，另一个低头看地，手里的枪都快拿不稳了。
空将提灯熄灭，交给派蒙：“在这里等我。”
“不要！”派蒙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角，“派蒙要和你一起！你答应过的！”
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之前在海祇岛的约定，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但到了洞口，你躲在那块石头后面，不要出来。”
派蒙看了看他指的那块石头——离洞口大约有二十步远，是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刚好能遮住她小小的身体。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空带着派蒙从岩石后面猫着腰潜下去。
他的脚步很轻，风元素包裹着鞋底，让每一步都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两个哨兵依然没有察觉，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低头摆弄什么东西。
五步。
空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甚至没有给两个哨兵发出声音的机会。
风元素凝成的气刃精准地切断了他们颈部的神经，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软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倒在洞口的石板上。
空将他们的身体拖到阴影处，用一块帆布盖好。
然后他朝派蒙藏身的方向招了招手，派蒙立刻飘了过来，小脸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
“进。”空低声说。
两人走进了矿洞。
矿洞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恶劣。
刺鼻的气味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派蒙不得不捂住了鼻子和嘴，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空从行囊中取出一块湿布递给派蒙让她捂住口鼻，自己则用围巾的下摆遮住了下半张脸。
洞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暗的灯，灯芯不知道是用什么油点燃的，发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光焰，照得整个矿洞像是在水底。
空压低身形，借着灯光和阴影的交错，沿着甚平地地图上的路线，向矿洞深处移动。
主通道比他想象的要宽阔，足以并排走四个人。
洞壁两侧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又像是某种矿物质的沉淀。
地面是平整的，显然经过人工修整，但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渗透出一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走路时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派蒙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空……这里好可怕……”
“不要看地上，看前面。”空低声说。
派蒙努力将目光从那些黑色的液体上移开，盯着空的后背。
空的后背很宽，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野，让她感觉安全了一些。
走了大约五十步，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
空停下来，从怀中掏出哲平的地图对照了一下。
地图上标注，向左的岔路通向一个废弃的储藏室，向右的岔路继续深入工厂核心。
空选择了右边的路。
转过弯角，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那个人影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
它站在通道中央，一动不动，面朝着洞壁，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发呆。
它身上的衣服隐约可以看出是愚人众的制服，但颜色是灰白色的，像是褪色的照片。
派蒙从空背后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空，你在看什么？”
空微微一怔：“你看不到？”
“看到什么？”派蒙歪着头，“前面什么都没有啊。”
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再次看向那个人影——它依然站在通道中央，依然是半透明的，依然一动不动。
但派蒙看不见它。
空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的灵魂力量。
他来自世界之外，他的灵魂不属于提瓦特。
这种特殊性让他在某些地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存在。
他曾经见过类似的现象——强烈的情感或执念在特殊力量的影响下，会以记忆残影的形式残留下来，附着在特定的地点或者物体上。只有灵魂足够特殊的人才能看到它们。
这里——邪眼工厂——有愚人众生产邪眼的特殊力量。
那种力量不仅侵蚀人的身体，还会影响人的灵魂。
在这两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死去的人如果执念足够深，就会以这种“记忆残影”的形式留存下来。
空走向那个人影。
派蒙看着他走向空无一人的通道，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担忧。
但她没有叫住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小手攥紧了珊瑚珠。
空在人影面前停下。
那个人影依然面对着洞壁，没有任何反应。
它不像是有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