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结束后的第三天,海祇岛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银针,落在珊瑚宫的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庭院里的樱花被雨水打湿,花瓣粘在枝头,不再飘落,像一群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池塘里的锦鲤沉到了水底,一动不动,只有水面上雨点击出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空坐在回廊的台阶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派蒙飘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无聊,小脚丫在空中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心海在书房里批文件——谈判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落实工作还有很多,每一条协议都要细化,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她这几天忙得连喝团子牛奶的时间都没有。
裟罗回稻妻城了,临走前来珊瑚宫辞行,和心海说了几句话,和空也说了几句话。
说的都是公务,语气都很平静,好像那天晚上的酒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空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心海,是看他。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空看到了。
空放下茶杯,站起身。
“派蒙,我去找心海。”
派蒙飘起来:“我也去!”
空推开书房的门。心海正低头批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她今天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居家和服,头发用一根珊瑚色的发带束起,脸上没有化妆,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这几天太忙了,她的能量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空?”心海放下笔,“怎么了?”
空在她对面坐下。“心海,你明天有空吗?”
心海想了想。“明天……上午有一个会,下午没有。”
“那下午陪我去一个地方。”
心海看着他。“哪里?”
空从怀中取出尘歌壶,放在桌上。
壶身在雨天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枚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
心海看着那枚壶,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尘歌壶?”
“嗯。带你去见一些人。”
心海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些人?”
空看着她。“我的家人们。”
心海的嘴角弯了一下。“家人?”
“嗯。”
心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空又去了稻妻城。天守阁的守卫认识他,没有拦。
他穿过长廊,走过大厅,来到裟罗的值班室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裟罗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空推开门。裟罗坐在桌后,手中握着笔,正在批文件。
她今天穿着那件深紫色的和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羽织,头发扎成高马尾,一丝不苟。
看到空,她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空?有事?”
空在她对面坐下。“裟罗,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裟罗抬起头看着他。“明天下午……有一个军务会议,但可以推掉。怎么了?”
空从怀中取出尘歌壶,放在桌上。裟罗看着那枚壶,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
“尘歌壶。我的家。想带你去看看。”
裟罗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你的家?”
“嗯。还有一些人,想让你认识。”
裟罗沉默了片刻。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空。
“什么人?”
空看着她。“我的家人们。”
裟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一边。
“好。”
第二天下午,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座海祇岛照得金灿灿的。
心海换了一件正式的和服——白底蓝纹的,腰封是深蓝色的缎带,头发用珊瑚色的发带束起,插了一根白玉簪。
脸上化了淡妆,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
空看着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心海,你今天很好看。”
心海的嘴角弯了一下。“不要每次都说一样的话。”
空笑了。“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心海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着。
派蒙飘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心海!我带你去!派蒙对尘歌壶可熟悉了!”
心海伸手摸了摸派蒙的头。“好。”
空从怀中取出尘歌壶,金色的光芒从壶身中涌出,在庭院中凝聚成一道光门。
光芒流转,像一条由星屑铺成的河流。
心海看着那道门,深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金色的光。她深吸一口气。
“能量充足。”
空伸出手。心海看着那只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还有一些细小的、已经愈合的伤疤。
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指冰凉,掌心温热。空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光门。
心海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站在一片从没见过的天空下。
尘歌壶的天空和稻妻完全不同。稻妻的天空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即使是晴天,远处的山峦也像隔着一层纱。
而尘歌壶的天空是透明的、清澈的、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琉璃,蓝得不像真的。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温暖而不灼人。远处的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水声远远地传来,像大自然的低语。
近处是庭院,翠竹夹道,青石铺径,回廊蜿蜒,亭台错落。
花圃里的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丛一丛地簇拥着,像是一片微缩的花海。
池塘里的锦鲤在金色的水面上跃起又落下,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化作细碎的金珠。
心海站在庭院的入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从花圃移到池塘,从池塘移到回廊,从回廊移到远处的山峦,又从山峦移回空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这是……尘歌壶?”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空站在她身边,“我的家。”
心海低下头,看着两人还握着的手。她没有松开,空也没有松开的打算。
派蒙飘在旁边,小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骄傲:“派蒙就说嘛!这里很美吧!”
身后传来光门流转的声音。空回头,裟罗从光门中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着。
没有铠甲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但她的姿态依然笔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扫过花圃,扫过池塘,扫过远处的瀑布,表情没有变化,但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
“裟罗。”空叫她。
裟罗走过来,站在心海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来了。”心海的声音很轻。
“嗯。”裟罗的声音也很轻。
空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走吧,带你们认识一下。”
空带着心海和裟罗穿过庭院,走向主宅。派蒙飘在最前面,小脸上满是“派蒙是向导”的骄傲,小手一会儿指着花圃说“这是诺艾尔打理的”,一会儿指着池塘说“这是绫华喜欢的锦鲤”,一会儿指着回廊说“这是大家喝茶的地方”。
主宅的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安柏第一个冲出来。她穿着蒙德骑士团的制服,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动。
她跑到心海面前,停下,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我是安柏!蒙德骑士团的侦察骑士!”她伸出手,“你是心海对吧?空提过你!”
心海看着那只手——手指纤细,掌心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齐。她握住了。
安柏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又转向裟罗,也伸出手。“你是裟罗小姐!天领奉行的大将!久仰大名!”
裟罗看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