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变了。”空说。他的声音沙哑,不是灰心,而是真的需要一句提醒。
  纳西妲看着他,眼里忽然浮现出一种极温柔的光。她说:“你每次都在用元素力打他,用技巧打他,用时机打他。可你忘了,他最无法适应的,是‘人’。”
  空愣住了。纳西妲继续说:“他不了解人。他生来是人偶,后来被改造成接近神的东西。他被所有人当成工具,又拼命想成为超越人的存在。
  你和他之间,那些技术上的事情他都能学会。但有一样东西他永远学不会——你现在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有许多细小的伤口,有些还在渗血。
  他确实知道为什么。因为外面有阿茹村,有须弥城,有坎蒂丝和迪希雅,有赛诺、艾尔海森、提纳里,有派蒙。因为纳西妲还在等他。
  因为这个世界如果被教令院和愚人众的神明吞掉,那些人都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慢慢站起来。拳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白树根上。他抬起头,说:“第五十一次。”
  从第五十一次到第六十二次,空没有再试图找到“制胜一击”。他像一条不断改变流向的河,有时绕到正机之神身后,有时正面硬接一招,有时只为了引起它的注意,让纳西妲能重新布置根须。
  第六十二次,正机之神自己出了问题。它的左胸护壳在连续能量过载后出现裂纹,雷神之心的一角暴露在外。空抓住那一瞬,用岩元素把自己整条右臂包裹成一支石矛,直刺进去。护壳碎裂,雷光喷涌。正机之神跪了下去,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动力。空几乎以为这一次终于成了。
  可就在他准备拔出雷神之心时,那枚神之心发出了一声像心跳般的闷响,把空整个人震开。正机之神再次站起来,身上的破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周围梦光填满。循环结束。
  纳西妲走到他面前,没有急着让他开始下一次。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让一股极清凉的意识流进他的身体。空觉得眼前清明了一些。
  她说:“六十二次里,你三次靠运气赢过。但每一次赢法都不同。一次打碎了它的核心,一次让它被自己的力场反噬,一次在它复苏前把它从神座上推了下去。这三次都不是错觉。它们说明它有不止一个致命点,但每一个致命点都只在特定时刻打开。”
  “所以呢?”空问。
  “我们要同时触发至少两个点。”纳西妲说,“一个由你来打。另一个,由我来用世界树根须从内部把它锁住。还有第三个,是你身上那枚被改造过的虚空终端。如果艾尔海森的改装没错,它可以在关键时给你一次突破对方意识屏障的机会。”
  第七十次。空按照纳西妲所说的那样,不再只和正机之神做一对一的角力。他故意让对方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让纳西妲的根须从下方极缓慢地缠住它的双足。
  正机之神感觉到了,但没有理会,也许认为那些根须和之前一样只能困它几秒。空在他分神的一瞬,用雷元素炸开它膝侧接缝。正机之神身体一低,空从它胸前掠过,掌风扫过雷神之心。
  神之心震了一下。纳西妲的根须同时收紧。空耳后的虚空终端忽然发烫,像有什么东西从意识深处撞了进来。
  他看见了散兵。
  不是那个已经变成正机之神的人形怪物,而是一个站在无尽黑暗中的少年。
  他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回头看了空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被冰封许久的困惑。他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空没有回答。他知道那不是真的。那是终端穿透了正机之神的外壳后,触及到的深藏在“神”底下的“人”的残影。可他仍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第七十次循环结束。空跪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派蒙飞过来,用小手不停擦他脸上的汗和血。
  纳西妲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像在整理这七十次战斗中得到的所有数据。过了很久,她睁开眼,说:“再来两次。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第七十三次,空在战斗中有意只防守,不去攻击雷神之心,而是不断把正机之神朝几根最粗的世界树根须附近引。
  纳西妲在第七十一次时用根须在空间上方结成了一张极细的网,正机之神越靠近,那网就越往它身上贴。
  空不知道那网里有什么,但当正机之神被那网罩住时,它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极短暂的迟滞。
  空看得清楚,那迟滞不是物理束缚,而是来自精神。正机之神像被无数人的记忆同时按住了头。
  “就是这里。”纳西妲的声音响起,“它的意识连接口在脑后。那个位置会在它使用最大范围雷暴时打开。你要做的,是在那一刻把雷神之心取出来。不能早,不能晚。”
  第七十九次。空站在纳西妲身旁。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纳西妲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用上了。
  她的根须、光点、梦孢子,所有来自世界树的权限,都在此刻被压成了一张网。空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具又一次站起的神躯。这一次,他没有再想怎么打。
  他想起第七十次看见的那个少年。那个站在门前的散兵。空忽然明白,他和自己一样,都不是生来就要站在这里的。
  “走吧。”空轻声说。
  他冲了出去。风声、雷声、根须断裂声、神座崩裂声,全都混在一起,像整个世界正在从高处坠落。
  正机之神举起双手,将所有的紫电与梦境碎片聚成一颗巨大的光球。那光球亮得让空无法睁眼,但他没有闭。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强光,盯着正机之神脑后那一点正在打开的、极不稳定的空隙。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冲,而是像一片被风与雷同时选中的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窄的弧。他错过了七十八次。这一次,他没有错过。
  手伸进那片光里,指尖触到了雷神之心。它比火更热,又比冰更冷。那一瞬间,空看见了散兵的全部。
  被抛弃、被捡起、被赋予、被欺骗、被封锁、被当成神。
  他听见散兵在意识最深处说:“我……只是想被需要。”空用最后的力气,把雷神之心从他体内抽了出来。
  神之心离体的刹那,正机之神发出一声极长极轻的叹息。
  不是吼叫,不是愤怒,是一声像从很多很多年前传来的叹息。
  整片空间中的紫电全部熄灭。那具巨大的身体开始从中央裂开,像一具被风吹化了的神像。
  空从半空落下,被纳西妲的树根接住。他手里握着那枚雷神之心。它终于安静下来,像一颗不再挣扎的心脏。
  正机之神倒了下去。烟尘散开之后,空看见那破碎躯壳中露出一个极瘦小的人形。散兵躺在碎甲中央,头发散乱,面孔竟意外的平静。
  他的胸口不再有神性光辉,像一件被抽去所有力气的旧人偶。空没有靠近。纳西妲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他还活着。”
  空低头看自己的手。血混着灰,指缝里还缠着几丝残留的雷光。
  他忽然觉得,这场胜利不是把谁打倒了,而是把一个人从一具不属于他的“神”里面放了出来。
  派蒙飞过来,声音带着哭腔:“结束了吗?我们赢了吗?”空伸出手,把她抱到怀里。她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空低声说:“结束了。”
  纳西妲抬头看向上空。世界树的根须仍在这片空间中缓缓起伏,但颜色已经不再洁白。有些根须变得灰暗,像被什么从深处渗上来的东西染过。
  她说:“世界树正在被深渊污染。雷神之心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必须去世界树的深处,把污染从根上解决。不能再等了。”
  空点头。他把雷神之心交给纳西妲。她伸出小手,将它托住,那神性在她掌心化成一点温暖的光,随后隐入她的胸间。
  她看着空,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可能会比刚才更危险。”
  空没有犹豫。他站起来,膝盖还有些抖,但身体里像有另一道力量正在慢慢回升。他说:“我和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