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看着这一切，心里有许多东西在慢慢落回原处。他看见纳西妲和妮露小声说话，看见迪娜泽黛第一次笑得那样松快，看见坎蒂丝和迪希雅并肩坐着，像两道从沙漠来的风终于到了可以不用再奔跑的夜里。
他觉得自己很累，但也很满。像一盏灯被许多人同时捧着，里面的火便不觉得空。
后来大家喝了些酒，妮露被起哄着再跳一支。她红着脸站到广场中央，舞步比傍晚更轻，像月光穿过人群。
坎蒂丝不知什么时候把空的手拉了过去，放在她膝盖上，像只是为了确认他还在。
空没有抽回。迪希雅靠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带着酒气的笑喷在他耳边：“空，你今天很英雄。”空偏过脸，鼻尖擦过她的发丝，说：“你才是英雄。”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纳西妲坐在他左边，小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竟有些困了。
空伸手把她揽近一点，让她能靠在自己臂上。她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嘴角弯起来。派蒙已经四仰八叉地睡在桌布上了，怀里还抱着半块烤饼。
夜深了。众人将空的尘歌壶拿出来，把困倦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送进去休息。空站在广场边，看着最后一盏灯慢慢矮下去。
风从雨林方向吹来，带着泥土与叶片的潮气。须弥城像终于能好好呼吸了。
之后几天，一切都在变。阿扎尔被赛诺以大风纪官的身份正式拘押，等待教令院内部审判。他的同党被逐一清算，许多曾在虚空终端上动手脚的人都被停职调查。
赛诺回到了风纪官的位置，没有接受任何额外的权位。他的枪仍横在膝上，像从风沙中归来后从未松懈过。
只是他偶尔会到大巴扎坐一会儿，看妮露跳舞，或者和空吃一顿极简单的饭，话少得可怜，却不再总是带着杀气。
艾尔海森在被阿扎尔“流放”之后，终究没有回到他那个清闲的书记官位子。教令院需要新的代理人。
众人推了又推，最后把他从书堆里请出来，按在临时大贤者的椅子上。他坐在那里时，仍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旧书，说：“我只会做我认为对的事。”
然后继续看。空觉得，教令院也许从来都低估了这个人的野心。他的野心不是权力，而是让一切回到它们本该有的秩序。
提纳里回了化城郭，继续做他的巡林官。他走前给空留了一些药草，还有一本极薄的册子，上面写着“如果你要去世界树附近，别忘了带这些”。空收下了，心中对这个细心的朋友充满感激。
柯莱跟着提纳里回去了。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人比初见时开朗了许多。
她临走时在空面前站了很久，最后小声说：“空，以后来化城郭，我请你吃我新学的菜。”空笑着答应。她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拉赫曼没有留在须弥城。他带着剩下的赤王信徒回了沙漠。临别前，他和空在城外的沙丘上坐了一夜。
他没有再说信仰的事，只看着远处说：“如果哪一天你要去沙漠深处，来找我。我欠你一次。”空说：“你不欠我。”拉赫曼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像一块旧石被新露擦亮。他说：“你也许不知道，你让我重新有脸去面对那片沙。”
空在须弥城又留了几天。他每天都会去一趟大巴扎，看妮露排新舞。她跳舞时总有一种让周围空气都变轻的魔力。
空站在人群最后，她总能在某个转身时准确找到他，然后朝他笑。那笑容不大，却像只在两个人之间点起一盏极小的灯。迪希雅有空时会来，拉着空去吃城东新开的烤鱼摊。坎蒂丝则在准备回阿茹村的事，但她每天都会找空说一会儿话。
有时候是沙漠的旧事，有时候只是问他：“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空觉得，自己像在被人从好几个方向同时照顾着。
迪娜泽黛的身体好了很多。她开始能自己在大巴扎里慢慢走上一段路。她特别喜欢纳西妲，总跟在她身边，像个小尾巴。纳西妲也对她格外温和。
空看见她们在树荫下说话，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那一刻他觉得，这座城终于开始像它本该有的样子了。
又过了几天，空把妮露、迪希雅、迪娜泽黛、纳西妲都叫到城外的天臂池边。那天阳光很好，水光从池面一直漫到岸边的石阶上。
空坐在水边，几个女孩子围着他，谁也不抢话。迪希雅最先开口：“你把我们都叫来这里，不会是要说再见吧？”她的语气像开玩笑，但眼底有一丝极难发现的紧张。
空摇了摇头。他看着面前这些人，说：“我本来想直接离开，去找个地方修行。但昨晚我坐在大巴扎的台阶上想了很久。现在的我，还没有强到可以放心地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们每个人脸上慢慢看过，“所以我决定，暂时留在须弥。留一段时间，一边恢复，一边练。”
迪希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还差不多。你走了，谁给我试新刀。”
坎蒂丝没有说话，但她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妮露的眼圈又红了，她小声问：“真的？你不会今天说留下，明天就偷偷跑掉吧？”空看着她，认真地说：“不会。我答应你。”
纳西妲走到空面前，仰着脸看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可眼睛里面亮亮的，像有无数小星星被水洗过。
她说：“你留下来，我很高兴。”顿了顿，她又说，“不只是我。她也会很高兴。”空知道她说的“她”是谁。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纳西妲的头，说：“那你要教我草元素。我还不熟。”纳西妲用力点了一下头，笑得像新芽破土。
迪娜泽黛也笑了，说：“那你也可以常来看我。我最近在学做饭，虽然还不太会，但可以给你留一份。”
“还有我的舞。”妮露补上一句，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大胆，“我最近新排了一支，只跳给你看。”
“好。”空说。
之后的日子，他留在了须弥。白天，他和纳西妲到世界树外缘，在那些没有被污染的新生根须旁练习草元素。
纳西妲教他如何感受生命流动的节奏，如何在呼吸之间让草木生长，又如何把那种生长变成缠绕、束缚与治愈。空学得极认真，常常一练就是一整天。
傍晚，他会回到城里，和派蒙去大巴扎看妮露跳舞。有时妮露练完舞会坐在他身边，把脸靠在他肩膀上，说：“我今天又在人群里找你了。”空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那样在灯下坐很久。
迪希雅每周都会来城里一趟。有时候是送一批沙漠的货物，有时候只是来找空切磋。他们找了一处旧校场，在地上画了线，谁也不许用元素力，只凭身体和武器。
她出手极快，空总要在几招之后才能摸清她的节奏。每次打完，两人都满身是汗，靠墙坐在地上喝水。
迪希雅会笑着碰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在雨林里泡了几天，力气倒没退。”空说：“是你留了手。”她没否认，只把水囊递过来，眼中有光。
坎蒂丝没有回阿茹村。她说须弥城现在还需要人，尤其需要知道沙漠规矩的人。于是她留了下来，帮着教令院和沙漠商队之间重新建立联系。
她住在城中一间极安静的旧屋里，门前种着几株从阿茹村带来的沙漠花。空有时会去找她。她总是先给他倒水，然后坐在窗前，慢慢讲起沙漠中的旧事。
有一次空说：“你好像很适合这里。”坎蒂丝笑了一下，说：“我还是更想回阿茹村。只是现在这样，也很好。”空没有说话，只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手里。她的手指温暖而粗糙，像被太阳和沙子同时磨过，却软软地回握过来。
须弥城慢慢恢复了生机。虚空终端不再被强制同步之后，人们开始重新学着用眼睛看彼此，用声音慢慢讲话。大巴扎比以前还热闹，妮露的舞成了城中最动人的景象之一。
空在某个晚上又去了大巴扎。那天没有庆功宴，也没有人起哄，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夜晚。
他站在人群外，看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