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片嫩叶，到能让藤蔓在出拳的同时缠住近处的木桩；从在梦中种一朵白花，到在实战中让对手产生极短一瞬的错觉。薰仪偶尔会让他停下来，什么也不做，只坐着听树。
她说：“你以后会遇见很多比现在更混乱的战斗。到那时，你不可能总有机会把四种元素一点点安排好。你要相信它们自己会找到彼此。草是你的纽带，不是你的武器。”
空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有一天黄昏，他坐在那棵老树下休息，派蒙在他怀里睡着了。纳西妲从远处走来，脚步很轻。
她在他身边坐下，像前几天一样。可这次她坐得更近了些，肩膀靠在他的肩上。空的呼吸微微一缓，没有动。
纳西妲看着前方，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薰仪一样睡进你的意识里，你会找我吗？”
空侧过头看她。她的小脸被夕阳染成淡金，眼睛却认真得让人心疼。他说：“你不会睡。我会一直看着你。”
纳西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极轻极轻的依赖。她小声说：“你这句话，我会告诉薰仪。
”空问：“她听得到吗？”纳西妲眨了眨眼：“她本来就在听。”空愣了一瞬，随即低笑一声，低头对纳西妲的胸口极轻地说：“薰仪，别笑我。”
那点白光闪了一下，像极轻的回应。派蒙在空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风从林间穿过，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
第八天，训练进入了新阶段。薰仪让空站在林地中央，把四元素同时释放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她说：“我要看你的边界。不要怕伤到这些树。我会让纳西妲护住你。”空点头。
他闭上眼，把风从脚下升起，岩覆盖四肢，雷在指尖跳跃，草沿着呼吸攀上肩膀。四色光在他体外交错，像四道不肯相让的河。
他额上青筋浮起，身体像被几股力量同时拉扯。草元素在其中最细，却像一根极韧的线，把另外三股慢慢牵住。他试着往前踏一步。
风没有散，岩没有碎，雷没有炸，草也没有断。那一步落下的瞬间，地面极轻地震了一下，几片落叶被推着向外旋开。空睁开眼，眼中各有风绿雷金一闪。他成功了。虽然只有很短几秒，但四元素第一次真正同时存在。
纳西妲在几步外看他，眼里有惊喜，也有一点藏不住的担心。等空收了势，她走上来，把一块软巾按在他额上，擦掉那里几颗混着尘土的汗。
空喘着气，低声说：“我摸到一点了。”纳西妲点头，小手在他脸侧极轻地贴了一下，像在确认他的体温。薰仪的声音也响起来：“你比你想象中更完整。以后不需要我再这样看着了。”
空摇头：“我还没练够。”薰仪轻轻笑了：“那明天继续。可今天你要休息。这也是训练。”
那天夜里，空带纳西妲回尘歌壶。她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像第一次那样好奇。派蒙拉着她去看新开的几丛夜光花，又去厨房里找香菱讨团子。
空站在廊下等她们。罗莎琳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见空身上还带着草叶与泥土的气息，轻声说：“你最近在练新的东西？”空点头。罗莎琳把茶递给他，说：“你身上有树叶的味道。很好闻。”
空接过茶，心里有些暖。他说：“是草元素。还不太熟。”罗莎琳看他一眼，笑得柔和：“慢慢来。我们都在这里，又不会催你。”
晚些时候，纳西妲和派蒙回来了。派蒙撑得直揉肚子，纳西妲笑她像颗小团子。空把她们送回休息处，自己回屋躺下。
他闭上眼，还能感到草元素像一层极薄的气垫在呼吸间起伏。薰仪的声音极轻地浮上来：“晚安，空。”空没有睁眼，只在心里回了一句：“晚安，薰仪。”
第二天清早，空又去了林地。纳西妲已经在那里等他。
她没有说话，只指了指头顶。空抬头，看见那些巨树的枝干都朝一个方向极慢地移动，像在给什么让路。
他正想问，纳西妲说：“薰仪说，今天不用你动手。你只要站在中间，让草元素自己进你的梦。你的身体太紧了。需要一场真正的休息。”
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走到中央躺下。树影落下来，盖在他身上。
纳西妲坐在他头边，把小手覆在他眼睛上。她的手掌很软，像一片被太阳晒暖的叶。
空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脚下是极深极广的根，头顶是翻涌的星河。风来时不摇，雷起时不惊。
身边还有一株更老更高的树，枝干伸下来，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树冠。一个声音在风里笑：“你看，你早就是了。”
他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派蒙守在他旁边，见他睁眼，立刻扑上来：“空！你终于醒啦！你睡了好久，派蒙和纳西妲都好担心！”
空坐起来，发现纳西妲还坐在他头边，正看着他。她的眼睛有些红，像刚刚忍住了什么。
空问：“我睡了多久？”纳西妲说：“快一天。薰仪说别叫醒你。”
她顿了顿，轻声补道，“你睡着的时候，草元素一直在动。整个林子的藤蔓都朝你长过来了，又不敢碰你。它们围了一圈。”
空低头看，果然有几条极细的藤停在离他身边不到一指的位置，像被看不见的线拦住。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条。它立刻绕上他的手指，又极轻地松开，像在道别。
空笑了一下，说：“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变成树了。”纳西妲睁大眼，然后慢慢笑起来：“薰仪说，那就是草元素真正接受你了。”
那之后，空对草元素的掌控越来越自然。他不再需要强行把四种元素按住，而是让它们像四股不同温度的风，在自己身体里自然交汇。他的战斗方式也开始变了。
以前他习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敌人，现在他会在攻势中埋下几根看不见的藤，在对方以为自己已经躲开时，从地面下突然束住脚踝。
他仍然练得很多，但每次练完，纳西妲都会和他一起走回城。薰仪偶尔说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空能感到她还在那里，像一株极老极稳的树，不催促，也不离开。
有一天，空练到很晚。纳西妲已经靠坐在树下睡着了，派蒙也蜷在她腿边打呼。空没有叫醒她们。
他走到树边，轻轻把外衣盖在纳西妲身上。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照得她的小脸像一块半透明的玉。空看着她，忽然低声说：“薰仪，你还在吗？”
“在。”那个声音从纳西妲体内极轻地传来，像月光落进湖心。
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保护她。也会让你醒过来。”
薰仪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几秒，她轻声道：“我知道。从你在世界树里抓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极淡的温柔，像旧时雨林中夜开的花，“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她会哭。而我……也会难过。”
空低下头。林间风来，把纳西妲额前的发吹动。
他伸手，极轻地替她拢了拢。然后他低声说：“睡吧。明早继续。”
薰仪没有再出声。可那点白光在纳西妲胸口极轻地亮了一下，像在说：晚安。
空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林中的虫鸣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草与梦的气息。他知道自己还会在这条路上走很久。
但此刻，他只想在这片月光里，和她们多待一会儿。
第二天，空起得很早。派蒙还在纳西妲身边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林地，站在那片被藤蔓环绕的空地上。
晨光从东边斜照进来，把草叶上的露水点成一片细碎的光。他抬起手，草元素从掌心自发浮起，像一株极小的藤蔓在指间绕了一圈。
他试着将风、岩、雷、草同时外放。风卷起露水，岩在脚下形成一层极薄的石甲，雷像细蛇游走在石甲表面，而草从石甲缝隙中长出，把四种力量固定成一个整体。
他向前走了七步。每一步都很稳。地上留下七个极浅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长出了一点绿芽。空低头看着那些绿芽，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却让他整个人都松